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Locus Initialis

よりよき未来へと紡ぐ可能性

 
 
 

日志

 
 
关于我

Sententiam non translatam, Devotionem non remuneratam, Amorem non completum, Animas non requiescentes canto. Omnes vivos exsecror.

网易考拉推荐

[RS3同人剧集]《Raiders Firmament》Episode 1  

2009-10-18 08:21:52|  分类: RS3同人计划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话说回来,Sehen少校竟然还是用了和我们一样的55C呢……”牡丹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在通讯上聊着天,一边双眼不停警觉地注视着四周。

4架灰色空优涂装的R-55C以四指编队从蓝天中划过。

“是啊,说是为了公平起见,所以要用和我们完全一样的机体……不过,少校的NER-40D的模型导入这个飞行模拟系统了么?”她的僚机Lindsay回道,同时瞄了一眼正前方座舱盖玻璃上显示的用来表示高度和水平的双排水平线标志。在之前的战斗机座舱内,那个位置上应该竖立着一块HUD。

高度计上显示的数值是21200呎,方位99度,时间与现实世界的时间一致,1012 +9。

这片虚拟空域的天气状况似乎并不晴朗。无论是高空还是低空,云量都不少。但至少光照还是很充足,他们现在飞行的这高低空两层云层之间的空间的能见度还算不错。

 “这倒不知道,待会儿完了可以去问问管飞行模拟器的小伙子。”Marc接道,同时眼睛也一刻不停地在周围的天空中搜寻着。

“应该已经装载进去了吧?毕竟Sehen少校操纵机体的方式也和我们不一样……我昨天看见他们已经把少校用的飞行模拟器改装过了。”跟在编队右侧最末尾的Leroy说着,抬起头来望着右上方的高空。

透过把深蓝色的天空弄成斑驳状的卷云射下的太阳光,将周围的云层都变成了一片耀眼的白色光斑,看不清太阳具体的位置。

“不过少校他们要是躲进太阳的方向……”他喃喃道。

“哈?你傻了?”耳机里马上就响起了牡丹的声音,“这又不是二战的时候,这招早就不管用了。你头盔面罩的滤镜能防核闪光,还看不了太阳?”

“不过,”她的声音似乎叹了口气,“我也并不指望能先敌发现目标,尤其双方都是在速度不低的亚声速状态下。Marc,我相信你的眼睛能分辨20海里外的目标,但运动视觉是两码事。很有可能当我们看见他们的那一瞬间,我们便已交错飞过了。所以我们要抢占的便是那一瞬间的先机,任何一个人发现他们踪迹的同时就要雷达开机,并且判断出他们的航向和高度,尽可能地占据有利攻击位置,懂了么。”

“哼,还说什么要完全公平……明明连操纵机体的方式都不一样……”显然是不满的Leroy仍然在絮絮叨叨。

“得了吧,你还真想和少校的那专用机交手了?到时你可真就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了……”Marc回道。

 

与此同时。虚拟空域的另一侧。

"4 bandits, 11 o'clock, 8 miles, angels 20, heading east. Flight, follow me."

正紧张地用肉眼向四周搜索的Oliver突然听见耳机里传来Sehen的通报及口令声,并且看见他的座机向左横滚,侧滑了过去。从敌机的航向来判断,他应该是想抢在对方同样发现自己前事先钻入对方后方的视野盲区进行偷袭吧。

“真假的?Cyborg连视力都超出常人么?而且今天的天况也不是非常好,我还什么都没看见哩……”Oliver赶忙也向左推杆跟了上去,同时向着11点钟方向拼命地望着,希望能透过碎屑状的云朵看见Sehen刚才所通报的敌机。

“别傻了,也不是我的眼睛看到的。是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了敌机喷出的尾流造成的空气折射。平时这个主要是用来判断敌机的型号用的,不过因为是模拟战所以已经知道对手是R-55了。但因为R-55的尾喷口也做了红外隐身处理,所以距离缩短了不少。”

“厉害!还有这种功能!”嘉邦惊叹道。

“平时作战的话预警机早就在超视距替你捕捉好目标了,根本用不上。这不是模拟战为了追求完全公平么,算特殊状况。好了,如果他们飞了太久还没有捕捉到我们的踪迹的话他们也会怀疑的,所以要抢在他们改变航向之前就咬住他们的6点,我们得动作快。”

说着,Sehen一把推下了节流阀。

"Roger, shadow."

Oliver和嘉邦紧随其后。

Sehen小队的3架灰色的R-55C开始贴着云层上表面,向牡丹小队的后下方高速潜行过去。灰色的机头击碎绵白的云朵,像是海面上高速航行的快艇破开的浪花。那无声而又迅猛的气势,宛如一条正快速向着猎物匍匐而去,随时都会昂首起来的毒蛇一般。

 

Raiders Firmament

~檻の精霊、無残の目~

Episode 1

"Arrangement"

 

2033 CE 10.16,1114 JST。日本,旧东京都地区调布市,国联军新横田空军基地第3飞行场。

JAF飞行模拟训练室。

“啊啊啊,看样子Mitsuse少校的小队先一步发现了对方呢……接下来就看鬼追上尉的小队能不能也即时作出反应了。”刚才Marc口中的“管飞行模拟器的小伙子”,此刻正坐在电脑屏幕前完全放松地观赏着这出即将进入高潮部分的好戏。

虽然因为周五新中队长的着任带来的额外工作以及今天上午经过重组的第1中队的首场摸底模拟空战训练,把应该正在享受休息日的他钉回了平时的岗位上,但似乎他本人也正期待着这场好戏,再加上身边还有漂亮的女孩子作伴,所以在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的不情愿,而是神情悠然自得地跷着二郎腿,一手衔着零食往嘴里送。

而一边的羽留香此时却是一言不发地紧盯着屏幕。专注的目光里似乎还透露着对夺走自己好不容易才争取得来的在JAF的岗位的那个人的忿忿和不甘。

“啊,羽留香你也在啊。”

随着门把手被转动的一声轻响,博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啊,啊!日安长官!”年轻男子忙不迭地放下跷起的脚,把双手在衣摆上慌张地抹了两抹,转过身来问候道。

“早上好中士。模拟战……进行得怎么样了?”

“啊,是!今天上午模拟战的内容是单纯的空中中近距格斗战术演练,对抗的双方是鬼追上尉率领的4机编队和Mitsuse少校率领的3机编队。为了寻求最大限度的公平,两队从随机方位及高度进入虚拟作战空域。由于虚拟空域自体并不是很大,所以两队都采取了不率先雷达开机,而以目视搜索目标,视认目标后再转入攻击态势的方案。模拟开始后,鬼追上尉队以99度航向从正西进入,Mitsuse少校队以354度航向从正南进入,呈垂直交错状。现在的阶段是……”他回头望了眼屏幕,同时喘了口气,“Mitsuse少校队已经通过光学传感器的数据率先捕捉到了对方,并开始抢占攻击位置。而鬼追上尉队目前依然在按原航向搜索目标中。”

“哦?这么狭窄的空域,还是被Sehen先发现了敌人么?不简单哪……我看看。”

博士赶忙一同凑上了屏幕。

“啊呀,真狠,直接绕到后半球视野盲区了么……牡丹要是再没有什么动作的话,6点就完全暴露给Sehen了呀。”

“啊,少校开始动了!”

 

“喂,我说,有点不对劲。”牡丹瞥了一眼航空时钟。

距离模拟战开始已经过去了2分02秒。

“是啊,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发现目标……我事先看过,这空域不大啊,有个3、4分钟就能横穿了。”Leroy也紧张起来,头加倍快速地向四周晃动着。

“那个……少校他们该不会是……和我们以相同方向进入模拟空域的吧?那样就算飞到底了也……”Lindsay说道。

“不会。进入方向虽说是随机的,但只是相对于每一方自身而言。这个模拟程序没有那么笨,一定会确保两队相遇的,不是垂直就是相对哪。”Marc解释道。

“可是如果按Leroy所说的,那么我们现在至少也应该是在空域的正中了。无论是垂直交错还是相对而来,都应该快碰见了啊。”Lindsay驳道。

“够了!都给我安静点,睁大眼睛!”牡丹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了。明明与敌人近在咫尺,却无法看见对方,这无疑是最恐怖最令人难熬的事。现在时间每一秒的流逝,都仿佛是在把她的心往嗓子眼里提高一寸。

可是她却不能贸然行动。如果她现在被自己心中的焦虑所操纵,让整个小队调转搜索方向的话,那么万一Sehen的小队确实是从正面相对而来,反而是把自己的背后让给了敌人。而如果拆分小队各自索敌的话,在接敌时又会陷入以少对多的不利境地。自己小队的4机必须统一行动,以及4机同方向目视索敌的局限性,成为了现在牡丹小队的两难窘境。

但是至少牡丹并不认为自己现在的窘境是陷入了被动局面,因为对于对方的Sehen队来说,情况也是完全一样——但那必须是在两队都保持初始航向不变的前提下。如果Sehen已经先一步发现了自己……

“不,这完全更有可能!”大概是因为过于紧张,她下意识地就把脑中所想的事情喊了出来。

 

"Visual contact. weapon hot."

牡丹小队4机的黑点,已经出现在前方的天空中。

"Roger, weapon hot."

毒蛇终于扬起了头。

Sehen小队的3机一同高高拉起,开始积攒发动致命一击所需的能量优势。

牡丹小队的4机,现在已经处于正前方稍下的位置,宛如毫无防备的猎物,完全没有发现早已从背后屏息潜伏而来的捕食者。

"Radar on, weapons free, fire at will."

Sehen下达了雷达开机及攻击指令。

"Fox 3."

几乎就在他雷达开机的同时,他的R-55C机腹下方的武器舱打开了。

4枚AAG-308M被抛了出来,在机身下方的天空中拉出了四道白痕,分别向着牡丹小队的4机直奔而去。

“好快!”

这时Oliver的头盔瞄准具上才刚刚跳出目标标识。

“一下就把全部4发JCM都打出去了?”

嘉邦稍稍有些惊叹于Sehen的毫不吝啬,但随即马上也转过了念头来。这样近距离的战斗,能发射充当中距弹使用的JCM的机会可能只有这背后偷袭的这一次了,况且敌人的数量也已经清楚。要不是自己的反应速度跟不上,他恨不得也能一下把自己的4枚JCM都扔出去,还能减轻机体重量,何乐而不为。

因为只是小队规模的对抗演习,每架R-55C所携带的弹药并不多。Sehen小队这边是每架R-55C在腹部武器舱内挂装4枚AAG-308M JCM和2枚AAM-319 Venom。出于隐身的考虑,两翼下则没有挂装任何武器。牡丹小队的武装配备如何并不清楚,但似乎也没有在两翼下加挂任何东西。

 

“怎么了上尉?”耳机里立马传来Lindsay关切的声音。

“不妙了!Sehen极有可能已经先发现了我们并且已经开始抢占攻击位置了!Marc!你马上带着Leroy绕到后半球确保视野盲区!我们很有可能已经被偷袭了!”牡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自己看不见敌人,却不知道敌人是否正看着自己的令人窒息的气氛,一气吼了出来,连正式的口令都没有使用。

“嘀嘀嘀嘀嘀嘀”

可是已经晚了一步。她小队的4机上同时响起了RWR的告警音。

"Spike, 6 o'clock!"

"Missile inbound!"

Lindsay和Marc几乎同时喊了起来。

"Brea-brea-brea--BREAK!! Radar on!"

在听见告警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却松了一口气。至少,敌人已经现形,终于可以摆脱刚才那令人提心吊胆的局面了。

牡丹小队的4机再没有编队可言,被来袭的导弹逼得只能各自寻求生路。

牡丹同时将左右手的节流阀和操纵杆都一把推倒了底,同时抛出大量的箔条干扰弹。而Marc和他的僚机则显得更有秩序一些,至少两人是同样向着右侧作出了急盘旋,只不过一个往上,一个往下。

模拟训练的缺陷在此表露无遗。飞行员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作出在现实中足以把自己拉晕过去的高过载机动以甩掉导弹,毕竟飞机性能的极限要超过飞行员身体可承受的生理极限。因此尽管Sehen发射导弹的距离很近,不去考虑模拟训练最终的目的而是一心求胜的话,只要飞行员的反应够快,动作够狠的话,还是有希望甩掉Sehen所发射的导弹的。更何况那只是针对空中目标改进的JCM,并不是完全的空空导弹。

不过即便如此,位于编队最左侧的Lindsay虽然也在第一时间抛出了大量的诱饵弹,但AAG-308M被箔条诱爆时仍旧离她的机尾太近,喷射出的破片还是打坏了她的尾翼和尾喷口。

Lindsay机拖着黑烟向下掉去,不幸成为了这场模拟战的第一个出局者。

 

"You've got one!"

像是比自己击中了敌机还要高兴一般,嘉邦兴奋地关注着Sehen机射出的4条白色尾迹的末路,连他自己是锁定了4个目标中的哪一个按下了发射钮都没有注意。

可是当他重新把视线拉回那4条白线的起点时,Sehen机已经不见了。

纯粹出于好玩的心理,Oliver在首轮射击中锁定的目标是飞在4机编队最前面的敌方长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牡丹机了。可是只给他发射了第一枚AAG-308M的功夫,牡丹小队的4机便已四散开花而去。

不过他本来就没有对首发导弹的命中率抱太大希望,只是同样在对Sehen一下4发齐射的奢侈小小咋舌了一下之后便推杆一头和敌方编队右侧最尾的Leroy一起扎了下去,同刚甩掉Sehen导弹的Leroy进入了一对一的狗斗。

 

"I'm hit!"

无暇顾及耳机里Lindsay的哀声,Marc拼命地拉着操纵杆并且不停地扔出箔条干扰弹,同时如同作弊一般不停将头甩向自己的6点确认。幸亏这只是在飞行模拟器里,否则他早就会被G力牢牢地钉在座椅上,无法将脖子扭转一寸了。

RWR的告警音停止了,这表示跟踪着自己的那枚导弹已经被甩掉。

Marc松了口气,将节流阀收回后漂亮地在将要失速的临界线上翻转过了180度,机头向下,开始快速审视现在的战况。

Lindsay已经掉下去了。牡丹为了躲避导弹扎进了云里,一架敌机似乎将她选为了自己的目标正在追击。自己的僚机Leroy此时也正在下方,被另一架敌机盯上了。

还有一架敌机不见了。

可是,比他的紧张和恐惧到来的还要快的,是来自飞行模拟器中座椅的一阵剧烈振动以及耳机里的提示音。他还未来得及提起来的心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被提前了却了。

在屏幕上运动的景物停止,统计数据结果出来之前,他看见有一架R-55C灰色的机影从他的机鼻下掠过。

 

"Fox 2. Splash one. Two to go."

“这么快又是一机?!”听见耳机里传来Sehen的声音,嘉邦不自觉地抬头向后上方扫去。当然他明白自己现在正在追击敌机,不能分心,因此只是急速地把头一撇,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天上绽开的那朵爆炸的火球。

可是这一分心仍旧是致命的。当他分开不到半秒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前方时,那台敌机的黑点已经从右下角溜出了自己的视线。

“嗯?!”

他大吃一惊,赶忙用力将左手的节流阀收到了最底,同时打开减速板,头也不停地四处晃动,想跟住并看清近在眼前的头盔瞄准具上投影出来的机体图标旁的距离数字。多年战斗机飞行员的战术训练教会他,对于眼球在瞬间捕获到的敌机动作传回大脑内的信息,几乎不是通过大脑的运算而是直接就通过脊髓的本能,反馈回他的双手双脚,不停地扳动操纵杆、收放节流阀和蹬动方向舵来追随上敌机的动作,让敌机尽可能地停留在自己的前半球视野内。

“不……不好!!”

可是头盔瞄准具上投射着的敌机图标,虽然还停留在机体前半球,但不巧已溜出了从座舱盖透明玻璃能直接目视可见的地方,在面前窜来窜去。更糟的是,乱晃的敌机图标此刻正和自己正前下方的两块彩色显示屏在视界里重叠,在极度紧张中想要追踪到并且操纵机体跟上其运动已属不易,想要正确判读出距离数字更无可能。

空战,从比自己的父辈当上飞行员还要早的时候,就已大步迈入了全向攻击弹的时代。此后,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近距离的空战,也就是俗称的“狗斗”,开始被与“浪漫”这个词生生地剥离,变得愈加的简单、快速、粗暴并且毫无疑问地,更加残酷。

在枪炮的时代,因为飞行员们总是想尽办法咬着对手的屁股、抑或是想尽办法把咬着自己屁股的对手甩掉,而为近距离空战赢得了“狗斗”这个带着一点俏皮,又有一点英雄浪漫主义色彩的谑称。从此衍生出的各种特技动作、战术,更是将飞行员间的厮杀染上了英勇、机智、令人憧憬的梦想的颜色。后来,红外制导的近距格斗弹出现了。但是飞行员们一边为了发射导弹必需抢得良好的锁定位置,一边又要避免或是摆脱被对方锁定,空战的游戏依旧维持着互相咬尾的狗斗模式。只不过这一次,被咬住尾巴的那一方,丢掉性命的几率一下子攀升了。

再后来,红外/可见光双波段图像制导+惯导、LOAL、三维矢量推进的,或许该被称为“长眼睛的魔弹”的全向格斗弹出现了。空战的规则也从此被彻底改写。被拖入狗斗的飞行员所要做的唯一事情,便是在敌机进入自己导弹的NEZ的那一瞬间按下发射钮,然后尽可能地远远地逃开敌人导弹的NEZ。位置、速度、姿态、动作,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将敌机捕捉进己方导弹NEZ那一瞬间所留给自己和敌人的反应时间——那在头盔瞄准具上找到并且瞪住敌机图标,同时按下右手大拇指的时间。在NEZ内发射的导弹,不会脱靶。进入自己导弹NEZ的敌机,将万劫不复,无处可逃。

嘉邦清楚地明白,在他迟疑的这几秒之内,敌机很可能趁机减速一下拉近与他的距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拉进自己的NEZ内通过越肩发射截杀。

虽说全向格斗弹发射时早已无需考虑锁定敌机的朝向和位置,但其NEZ也并不是半径均等的圆球形。在自机前半球飞行员的视野范围内,命中率显然要高一些。因此全向格斗弹实际的NEZ,其实是以自机为中心,挖去正后方的一个圆锥体,包裹住整个前半球和部分侧半球,前方长,两侧短的奇怪形状。虽然被敌机追尾时也可以通过越肩发射击毁敌机,但因为NEZ在前半球延伸的射程比起侧半球来要显著长许多,自机很可能已经被敌机率先捕捉进自己的NEZ了。 

“可恶!”

犹豫同样也是致命的,哪怕只有短短的几毫秒。嘉邦知道自己无法再浪费时间下去了,他必须得赌一把。在无法正确判断此时敌机与自机相对距离的情况下,依据如上前长侧短的法则,他只能假设敌机已经进入了自机的NEZ,即使没有进入NEZ,也应该确实已进入LSZ,而率先发射导弹。况且,如果还留有相当的距离的话,敌机也不会选择使用突然减速这一招,留给敌方充足的反应时间和自杀无异。浪费一枚导弹还是一条命,相较起来前者要便宜得多得多。

可是就在他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地想要按下右手大拇指的那个按钮的时候,敌机的图标似乎如同瞬移一般,没有花时间就急速向后跳去。他的视线本能地盯着那个六角形的图标向后追去,从眼前的仪表板飞到了自己握着操纵杆的,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再往后,到了手臂上。他定定地望着那个落在穿着灰色飞行服的手臂上的图标,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连留给他惊恐的时间都没有。

又是一毫秒过去了。他终于醒悟过来,似乎是把自己全身此刻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到了右手的大拇指上,奋力地按了下去。

“啊!”

他的耳里突然响起一声急叫。并不是从头盔的耳机里,而似乎是直接通过颚骨传进内耳里的。……这是自己的喊声?自己出于本能的叫喊?……为什么?

下一毫秒,等他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他所感觉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正在剧烈振动的模拟座椅,仿佛是对自己刚才用力按下右手操纵杆上发射钮的动作的反馈一般。屏幕上原本高速运动着的景物也在一瞬间停止了,留下的是以一团爆炸的火团为背景的半透明的统计数据表。

“是么……被先一步干掉了么……”

直到盯着静止的屏幕足有一秒钟之后,嘉邦到目前为止一直绷紧的身体才松弛下来,从极度紧张的状态回复到了平常的神志。毫无疑问,自己刚才的反应时间输给了对方长机。正如自己所预想的那样,那个极有可能是牡丹的对手用一枚越肩发射的AAM-319击坠了自己。

 

"Splash one bandit!"

耳机里传来的是Oliver兴奋的喊声,看样子他已经顺利了结了Leroy了。可是Sehen也瞥见了另一朵爆炸的火团,Oliver的僚机同时也被干掉了。

"Lost 3-2. One to go. Take care."

不过提醒Oliver注意“小心”的话一出口,Sehen就意识到也许已经晚了。

刚刚干掉Leroy回过头来的Oliver迎头就撞上了牡丹送来的一枚AAG-308M,立时化为了一团同样的火球。

“在结束了与嘉邦的缠斗之后回头迅速确认了僚机的击坠和敌机的健在后没有丝毫的疑虑立即就选择发射了中距弹么……反应时间和决断力都是一流的啊。牡丹这家伙,一眼看上去还是大小姐腔,手腕倒是挺厉害的啊。”他暗暗想着,同时计算好与牡丹机接敌的提前量,一头俯冲了下去。

"Fox 2. Winchester."

不过Sehen的风格依旧是一贯的干脆利落,不等待将敌机捕捉进自己NEZ内玩一击必杀的游戏,而是确认敌机已经进入自己的LSZ后就立即发射了导弹,尽管这已经是他的最后一枚存货了。

探测到发射的牡丹机立即进入了回避运动。Sehen预估到她的回避路径,取提前量追了下去。

“嘁……!”

为了躲避Sehen从前上方射来的导弹,牡丹几乎没有选择只能猛推操纵杆向下俯冲,同时抛出大量的热焰弹。虽然热焰诱饵弹在现今空空导弹的制导方式面前已经近乎无意义,但至少还是作为对飞行员的一种精神安慰般的固定程式被保留了下来。同时,这也意味着她被逼失去更多的高度和能量优势,在接下来的格斗中将处于暂时的劣势。而且她不清楚Sehen的导弹残量,只能以假设他还存有至少一枚的AAM-319来应对。不过她对自己的弹药存量可是一点都不担心,4发AAM-319和2发AAG-308M,都只才各打掉了1发而已。她预先已经设想了真正的战斗过程会被立即拖入近距离的狗斗,所以多准备了AAM-319而非AAG-308M或是AAM-318C。

她回头向自己的6点钟方向看去,不禁蹙紧了眉头。Sehen机已经毫无悬念地跟了下来。只是他为什么没有再发射导弹?是已经用光了弹药,还是在失败的第一击之后想在第二击确实地解决对手?牡丹衷心地希望是前者,可是现实不得不逼她做好后者的准备。

牡丹不敢改平,因为速度的减慢会急剧拉近双方的距离,对于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敌机来说简直是绝好的机会,只能不停地左右机动,边减缓高度的丢失,边打乱对方的手脚,延缓对方的反应时间,扰乱对方对导弹发射时机的判断,就像刚才她对嘉邦做的一样。

可是对方就如橡皮糖一般不紧不慢地黏在自己的后上方,不仅方向始终正确地跟着她,连相对速度和距离都保持得很完美。这样游戏一般的动作愈发地让牡丹心里发毛。她明白,这招对这个对手来说并不适用。

“该死的……这家伙如果不是导弹用完了不敢贸然靠近的话,就是在挑衅我!姐姐我啊,最讨厌纠缠不清的男人了!”

可是就在牡丹行将作出动作的时候,后上方视野里敌机的影子突然横滚过180度翻了个身,一头向自己压了下来。

“成败在此一举了!拼了!!”

牡丹同时也这么想着,猛地收回了节流阀,打开减速板,将机头拉了起来,趁最后的机会最大限度地让敌机靠近自己LSZ前半球命中概率最高的部分。

 

屏幕前的技术士官、羽留香和博士此刻都被这最后的关头牢牢地抓住了全部的注意力,不自觉地俯下身子伸长了脖子,三个脑袋一起凑近了电脑的显示器。

"Guns."

电脑的扬声器里冷不丁地传来Sehen的通讯。与最后这个决战场面的热血所极不相衬的冷彻、平静的声音。

中士吓得连握着鼠标的右手都抖了一下,塑料的鼠标与鼠标垫发出轻磕了一下的响声。

 

Sehen蹙起了眉,紧盯着头盔瞄准具上显示的敌机图标和不停抖动着的机炮瞄准环。在敌机图标中心与机炮瞄准环中心行将重合的那一瞬间,以远快于人类的手指扣动操纵杆上扳机的反馈时间,他的开火指令直接经由飞行头盔后部的数据线传递到了飞机的主控电脑系统。

“嘎”

从手中握着的操纵杆传来的,是只有短短一瞬干脆利落的振动。6管加特林航炮射出了一个短点射。

曳光弹的轨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钻入了敌机的机背,将敌机撕碎了。

没有被敌机支离破碎爆炸解体的景象吸引,他毫不犹豫地继续着这一串计划好的动作,猛推下了左手的节流阀。

他不出意料地看见了,敌机在爆炸之前,从腹部武器舱扔出的导弹点火的尾焰。

 

随着座椅一阵剧烈的振动,屏幕上运动的景物停止,出现了统计数据的页面。

不过牡丹却还并没有松下那一口气。因为她十分确信,在自己被击坠前,自己的那枚导弹,已经确实发射出去了。

至少她现在还抱有着这最后一丝小小的希望,在最后那一决定胜负的动作中,自己能取得和Sehen同归于尽的结果。

可是1秒钟过去了,2秒钟过去了,屏幕上显示的统计数据,没有任何改变。

“……还是错过了么……”

牡丹终于、向后倒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的确最后那一瞬间敌我两机的相对位置不好。即便自己已经发射了导弹,只要Sehen在开炮的同时加速俯冲的话,在导弹越肩转过向来之前,已发射完航炮的Sehen就很可能已经和自己背对背地错过了。

 

电脑旁的激光打印机安静地吐出了刚才模拟战的最终统计结果。

博士顺手取了过来。

Pilot                                    Weapon                    Fired     Hit     Hit Rate     Kill
1-1 Maj. S. Mitsuse             M105A3 Roar           34         9       26.5%        1
                                           AAG-308M JCM        4           1       25%           1
                                           AAM-319 Venom      2           1       50%           1

“这是……近30%的机炮命中率?!”

只看了个开头,博士一眼就被Sehen那高得出奇的航炮命中率给吸引住了。作为最后手段使用着的航炮,在瞬息万变的近距空战中,因为常常只有不到数秒的发射机会,所以追求的是短时间内的火力输出,即高射速和单发威力。往往扳机一扣打出去百多发炮弹,最后命中敌机决定胜负的只需1、2发便足矣。因此航炮命中率停留在较低的个位百分数是正常情况。没有特殊情况能达到7、8甚至9%这样的高位数字已经可算是运气极好的神射了。Sehen刚才那一短点射竟然已经超过每4发中1发的命中率,这恐怕已经难以用发射数少或者运气好来概括了。或者不如说,在那样的情况下仅仅只用如此之短的点射来作为最后的底牌,这本身就已经显示出了足够的实力。

“整整吃了9发哪……牡丹也真够惨的……”博士玩笑道。

的确,对于几乎没有装甲防护的战斗机来说,9发直接命中的20mmSAPHEI弹足以把整个机体的结构都粉碎了。

“……果然,最后不还是靠Cyborg的能力来取胜的么……”

把头凑过来也一起看着统计报表的羽留香终于也吐出了总让人觉得有些酸酸的话语。

“嘛,总之在单纯的近距空战方面,已经可以证实Sehen超出普通飞行员的能力是确实的了。”

博士放下了手中的报表,将视线转向了正在复位,即将打开舱门的各台飞行模拟器。

像是怕被众人看见自己曾在这里观看过模拟战一样,羽留香匆匆告辞离开了。

模拟战一共才进行了不过5分钟左右,从刚打开舱门的飞行模拟器中,传出的却是一声声仿佛疲倦极了的哀叹声。

终于,第1中队的飞行员们一个个都爬了出来。

“恭喜恭喜,除了Sehen和Lindsay,追授紫心勋章和追晋两级,你们人人都有份。”博士还是一如既往地开着玩笑。

“啊咧?Lindsay不是应该是最先被……”Marc别舒展着肢体边问道。

“Lindsay虽然确实是第一个被Sehen击中的,可是只是被导弹击中了尾部失去了战斗能力,大抵算是击伤,机体结构没有什么破坏,有足够的时间逃生。”博士检视着一旁电脑屏幕上的回放录像。

“怎么感觉今天大家都非常有干劲呢,难道是因为新队长也在的关系么……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识这么激烈的近距离空战呢,虽说只是模拟的……我可真是丢脸啊,什么战果也没有就被牡丹上尉击坠了,哈哈……”嘉邦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自嘲道。

“不,要说起来我也是吃惊不小呢。大家竟然都拥有这么厉害的手腕。尤其是牡丹,是我的话会给你今天的表现打满分。”Sehen取下自己的飞行头盔放在了桌子上。和其他人比起来,他简直是面不改色气不喘,丝毫没有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空战的样子。“不过要不是牡丹提出来这样的训练科目,这样纯粹的近距离空战我也是许久没有体验过了呢……真是生涯中也屈指可数的宝贵经历。这样纯粹的狗斗状况,在当今的作战样式下已经非常罕见了吧……”

“是啊。老是玩这种游戏一样的模拟战,我倒是情愿多一点能实际飞行的训练科目……而且本来我们JAF就没有和其他部队一样的例行空防巡逻任务什么的……”Lindsay一边揉着肩,一边用眼睛瞅着一旁的牡丹,仿佛是在表达对第1中队中队长空缺的这段时间里,代行领导任务的牡丹所喜好的种种“玩法”的不满。

“这个……模拟训练和实际飞行的差距,以及要时刻掌握实机的操纵感觉这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啦……只是,只是在现在的情况下,日常中要维持一定量的战斗训练除了模拟以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不是么……”牡丹似乎也自知理亏,忙不迭地辩解道。

对于中队飞行员们关于日常训练种种看法的争论,博士发现Sehen只是嘴角略带上扬,一声不响地旁观着。

“咳咳,现在第1中队有了新的Sehen中队长,我想他一定会给你们更多更好的新玩法的吧?”

博士清咳了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他从Sehen的表现上已经大致能猜出Sehen对第1中队目前的疲敝及训练不足情况肯定是有了改变的意图,但又没有确凿的证据,于是试着从话语上激将着他。

“是的。我也知道大家对于第1中队的现状有着这样那样的疑虑和困惑。不过,从我被配属到这里这一事看来,国联军上层部是已经做好了再次重用第1中队的打算。从今以后……你们也会越来越忙的吧,我保证。”可是狡猾的Sehen并没有看着博士,而是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卖起了关子,这下反而搞得博士的心里痒痒的了。

“哎,我说,”不知不觉间,牡丹的肩上已经搭上了Oliver的胳膊,“说不定这新队长真能给咱第1中队带来什么花头呢。”

“谁知道呢……反正你们再怎么不喜欢我,你们受罪的日子也到头了。我已经解放咯……下面我也只要像你们一样,单纯地听天由命就好了。”牡丹拨开了Oliver的手,将飞行头盔甩在肩上,向外走去。

 

2033 CE 10.16,1436 JST。日本,旧东京都地区调布市,国联军新横田空军基地第3飞行场。

JAF第四特别(机密)器材贮存室。

Sehen睁开了眼。

“连接已开始建立。数据传输速率良好。”技术人员无感情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他开始集中精力去感觉。

一股气味飘进他的鼻子。那是从遍布整个房间,包括此刻正插在他后颈部的数据线的绝缘外皮上释放出来的,熟悉的塑胶气味。

他侧过脸,视线循着那些数据线的走向缓缓移动,最后聚焦到了那个被放置在房间中心的案台上的东西。

“Rachel……”

他的心中默念着这个博士告诉他的名字。

那个暗色的小小的,此刻正插满了各种数据线的黑盒。

那个小小的黑色的盒子里,真的沉睡着一个生命么?一个来自人类所未知的,遥远异星的生命体。

又有声音传进他的耳朵,细小的声音。

正在来回踱步的博士的皮鞋与光滑的地面摩擦的声音。

技术人员按压键盘以及点击鼠标发出的声音。

以及回荡在整个房间里的,经久不息的轻微的细碎的响声。那是占了这个房间绝大部分空间的如同大衣柜般排列着的白色橱柜中生物电脑的循环热交换器,以及技术人员使用的普通电脑的散热风扇工作时所发出的响声。

技术人员用来进行操作的普通电脑虽然有独立的系统,但是因为只是做监控生物电脑主机工作之用,并没有额外的储存空间,也就没有了人们所熟悉的硬盘运转时的声音。因此房间里的整个生物电脑系统工作起来,比起传统的电脑来安静了许多。

鼻中嗅着这些气味,耳中听着这些声音,Sehen满足地再一次闭上了眼。

他熟悉这些东西,他喜欢这些东西。

因为,这是一个新时代的象征。

“CAC/WC2I-07 Sehen主机系统确认与介入主机连接良好。可以进行下一步了。”技术人员从电脑屏幕前回过头来通报道。

“嗯。当前的数据传输速率呢?”正抱着双臂站着的戴着眼镜的卷发男子问道。

他身后的博士也停止了踱步,关注地看着这边。

“根据刚才的传输测试结果显示十分良好,已经达到现在传输设备的上限了。目前执行的作业方案的要求也是这样……”年轻的技术士官摸了下鼻子。

“嗯。人脑,还真是麻烦呢,没有固定的运算和传输速率……完全模糊的系统。与其连接的物理设备能达到的极限也正是它所对外表现出的极限。不是太浪费了么?”眼镜男转过脸来,似乎是半开玩笑地对博士说道,同时也是在请求进行下一步骤的指示,“那么……”

“嗯。开始吧。”

“是。现在开始解除第一对内防壁。”技术人员握着鼠标的右手开始忙碌起来,同时左手不时地在键盘上按着一些快捷键。

“第一对内防壁解除。07 Sehen主机系统现在与Rachel直连。”通报道这里,他不自觉地偷偷瞄了眼旁边端坐着的Sehen。

“呦,Sehen,把睡美人弄醒的时候可不要太粗暴哦。”眼镜男嘴角挂着坏笑。

Sehen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Range 55,Blue Bravo,那是……异星人的战斗机!”

从低矮灰暗的云层里,钻出了两个黑点。

惊恐之余,她竟然有些激动和好奇。因为这毕竟是她与这个星球上的生命体所操纵的兵器的头一次接触。

那些黑点里,真的坐着这个星球上的生命体么?这个他们所跨越了无法计量的远大距离所到达的未知的行星上的,未知的生命体。

可是,他们在这里的任务,却是必须要和这些生物开战。

“从云层里……可恶!没有开启雷达,早就被盯上了么!”

“这是……圈套么?”

两个黑点变成了四个,现在是六个。

“受得了在这里被击坠么!任务放弃,脱离!”

“导弹……!”

可是对方已经毫不犹豫并且毫不吝啬地向着自己这些异星来的访客送出了分量十足的大礼。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吧……毕竟自己的同伴们早就不止一次地像这样“造访”过这片天空,这片大地了。

她十分理解,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坐在那些黑点里的异星生命的心情。

想必此刻,他们是和自己一样恐惧的吧。

“可恶……!!”

“距离太近了,我没法……啊!!”

掉下去,掉下去了。

坠落的感觉。

可是,这样的感觉她应该是感受不到的才对。

“放心吧,保护程序不会让我们落到这些异星生物手中的!啊哈哈……”

是的,不是自己正坠向这个未知的异星的大地的感觉。

而是正坠向那个一无所有的,名为“死”的深渊。

“不!我还不想……我不想…………”

 

Sehen无声地把数据线从脑后拔了下来。

一边的技术人员和博士都瞪大着眼睛愣愣地望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眼镜男皱了下眉,但随即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哦……看来即使是人脑,也有到达极限的时候了?”

“他们到底把人的大脑当成……不,怎么来使用了?”

越听眼镜男的话越觉得蹊跷,博士忍不住暗暗疑虑到。

“不……我想不是这样。从07 Sehen主机发出的数据量,一直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水平……并没有出现峰值的样子。”技术人员的话,即时地为Sehen做了挡箭牌。

“哦?那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那睡美人真的已经睡死过去了么,Sehen?”

眼镜男仍旧以那副讽刺的口气质问着Sehen,让博士觉得有些不舒服。

“我试着呼唤过她了。可是她没有回应。”

Sehen似乎完全没有在意眼镜男的挖苦,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不远处的地板答道。

突然,他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来,转过头望着博士。

“博士,待会儿能耽误一下你的时间么。我想似乎还需要多一些的准备工作。”

眼镜男从鼻子里出了声气,无谓地耸了耸肩。

“那今天就暂时到此为止吧,本来也只当作是第一次的调试设备罢了。Sehen,如果现有的设备有问题或者对设备有任何要求就来找我,哪怕是现在这里没有的器材也……反正,博士对这事也不急吧?”

 

稍后。

JAF特别器材管理办公室。

“那么少校……你刚才所说的多一些准备工作是……”

博士一手抓着水杯,坐在桌子上问道。

“是。那个叫做Rachel的部品,确实是有着完整独立人格的东西么。”

“啊啦,原来你还是对这存有疑虑么……确实是已经把所有的资料和记录给你看过了吧。果然对没有亲眼见识过的人还是很难相信是么……”博士一手挠着下巴,似乎有点失望地说道,“是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从留在我们所有记录上的表现来看。因为AI这东西,说到底还是人为制造出来的,那么其机理就无外乎对于外界的刺激,按照内部事先储存好的东西加以反应。无论是人为事先编辑好的信息,还是以后自我学习积累的。当然现在AI越来越发达,所需要的知识储备也越来越难以仅靠人为事先充填,因此催生了学习型AI——当然这种学习还是很原始很简单的。但AI的基本范畴或者说定义就是这样,就算是异星科技,也无法脱离这个圈子。”

“就是说,Rachel已经脱离了这个范畴了么。”

“嗯,起初我们也只以为Rachel只不过是异星科技所做出来的一个比较发达的学习型AI罢了。可能其中也有与她一直战斗过来的个人因素吧,我总觉得她已经大大超出了单纯的AI范畴。具体来说的话,我个人认为Rachel具有自己的意志,以及能表现出自己的情感。尤其是她的一些自发性行动,很难让人归结到单纯的带有目的性的机械行为。”

“意志可以理解为遂行任务达成目标的行为的表现。情感……不也能视作为可以通过学习得到的东西么,比如什么情况下表现出什么语气之类,只要运算功能够强大的话。”

“是啊……所以我说这判断里面可能已经夹杂有和她一起战斗过来的我们的个人情感的左右了。你的话确实很有道理,那么说Rachel是异星人的AI也并没有错,如果那个科技水平已经可以连人的情感活动一起复制、还原了的话……那些对人类来说还完全是未知领域的东西。”

“啊,不,博士,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说因为是异星人的科技所以能做出带有自我意识和情感的AI……而是,一旦一个东西有了自我的人格和情感,不管它是人工制造的还是自然产生的,都已经可以认为是一个生命体了,而不是单纯的AI。”

“那你的意思是……Rachel是某种类型的生命体?”博士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如果从应激性、环境适应性上来说,那么Rachel完全符合。可是物质基础和生长繁殖方面……”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看过了无数遍的灰黑色小盒子来,不禁暗自打了许多问号。

“反正是超乎想像的异星东西,谁知道呢。”Sehen耸了下肩,“不过,我们不是应该已经遭遇过Alien的生命个体了么,那些和我们一样的蛋白质生物。”

“啊啊……是呢。等等……我们好像有些跑题了,怎么说到那些怪物上去了……”博士低头抿了口杯中的水,“你不喝点水么?”

“啊,不,谢谢,我不渴。队里所有关于Rachel的资料只有这些了么。”

“嗯,是的。刚不就说过了么,但凡有的资料已经都给了你了。而且你本身的权限就很大,在这个部队里不输给我,更何况这还是你的任务之一……”

“是么……那么我注意到,在JAF对Rachel一直以来的记录中,有几段信息缺失。不是那些公式化的数据监测,主要是执行任务时她与队内飞行员在通讯上的交流,也就是……更能表现她具有自我人格的那一块。”

“缺失?是哪些?”

“我查过了第1中队在战时的任务记录。语音记录缺少的是2030年8月中大越少校出的一次单独任务的最后阶段,任务目标是摧毁位于新几内亚的Alien卫星激光地面管制设施。还有一次就是10月底第二次首都决战最后时刻大越少校单机突入敌Judgment级时的语音记录了。”

“啊,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这两段的语音记录确实是没有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这两段时间的座舱语音记录?”

“是这样的……”博士走向办公室一角的饮水器续了杯水,“因为Rachel的‘说话’并不可能真的像人类用嘴说话一样,而是直接由她自身发出声音信号传达到载机飞行员的通讯器内……换言之就是隼人的耳机里啦。如果是在平时作战时,她的声音信号也就会顺势出现在隼人的频道里,被在同一频道上的其他人听见,被记录下来。但是在新几内亚的那次任务,最后的阶段我们和隼人机的通讯是处于断绝状态……最后决战中突入Judgment级的时候同然。”

“原来是这样么。那么任务归来后不可以直接向Rachel进行对话记录……或者说记忆的回收么?”

“这个……”博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表情,“因为通讯中断时实际上就变成了隼人和Rachel两人单独对话的状态,所以这些谈话的内容我们一般是视为飞行员和Rachel个人的隐私,不予追查。而且事后回收的话……就算技术上可行,现在Rachel也已然是那个状态了……说起这个,我还想起最后Rachel为了防止自己有什么不测,给隼人预留了一段留言信息。那段信息在战后也就交给隼人本人保管了,同样是视为他的个人隐私,部队上没有过任何检查。”

“是么……我之所以对这两段缺失的语音记录感兴趣的原因是,从之后中队里其他飞行员的反馈来看,Rachel的性格似乎在新几内亚那趟任务之后有过转变。转变的原因似乎就应该存在于当时大越少校与她独处时两人发生的什么谈话中。因此我个人判断认为,如果要成功复苏Rachel的话,了解到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十分关键的。”

“是啊,我也知道那件事。可是具体的内容就像刚才说的一样并没有追查。如果你非知道不可的话……大概只剩下最后一样方法了。”博士一手把杯子放在了桌上,半开玩笑地说道,“直接去找隼人当面询问……不过我不保证人脑记忆的准确度有多少……但那如果对他来说印象非常深的话,应该不会遗忘太多和事实有太大差距。”

“嗯,这确实可以考虑。能给我大越隼人少校现在的住址么?”

 

2033 CE 10.16,1840 JST。日本,旧东京都地区足立区东绫濑。

“啊,英之哥好狡猾……把球还给我嘛!”

太阳早已沉入地平线下,天边仅余的红霞的一点残光此时也已完全被高大的楼房所遮挡。只有路灯静静地放射着青白的光。

“啊,英之你又在欺负彩音酱了?”

Sehen此时已经身处旧东京居民区的深处。他两手背在身后,抬起头来望着眼前那栋巨大的公团住宅楼。被开放式走廊上通明的灯火映照出的,是一扇扇完全相同的深绿色的房门,密密麻麻,从上到下。如果不是耳边传来一旁公园中小孩子们不间断的吵闹声,这样庞大而系统的人工建筑物,似乎很难从外表上看出生命的气息。

这片团地便是他记忆中储存的隼人退役后的住址所在了。

路灯的亮光下,从对面的楼房里走来了一个中年妇女。

“还在玩哪?天都黑了!彩音酱也是……再不回去妈妈可要担心了哟。”

“可是……英之哥还……啊!”

争夺中,皮球从二人的手中挣脱,向Sehen的脚边滚来。

视线还停留在公团房上,本应该没有看着这边的Sehen却俯下身,准确地在皮球将要接触到他的裤腿之前把它拦截在了手中,随后面无表情地交还到了一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小女孩手上。

被叫做“彩音”的女孩子愣愣地看了他足有3秒之多,才想起来从嘴里发出一声“谢谢”。

而Sehen依旧是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中年妇女也走到了他们跟前。

“你……那身制服是……军队的人?”

Sehen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还是美国空军的深蓝色常服。如果不是军服的特征,肩章、臂章以及左胸前花花绿绿的资历章如此显眼的话,他甚至有自信这深蓝色和这个国家里警察、地铁职员以及警备员等等的制服颜色相近,在一定的距离上还不至过于引人注意。

“你……有什么事吗?”中年妇女问道。

“啊,我来找这里住着的某人。”

Sehen从嘴里吐出敷衍式的回答,径直朝楼里走去。

在经过门厅时,他没有停步地只是往墙上悬挂着的大楼示意图瞥了一眼,便确定了隼人个室所处的方位。

中年妇女领着孩子们,也好奇地瞅着Sehen的背影,赶忙快步走回了楼房。

 

Sehen伸手按下了写着“大越”二字门牌下红色的门铃按钮。

“啊……彩音你回来啦……”

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女人的说话声,标示着403的房门打开了。

看到门口站着的不是自己的女儿,却是一个面无表情身着深蓝色常服的军人,开门的女子一下愣住了。

“晚上好夫人,抱歉打搅了但是……大越隼人三佐,不在么?”

虽然狭窄的门廊里本就不多的空间大半已经被眼前女子的身影所遮挡,无法看清房间里的情况,但Sehen还是立马就察觉到她是这间屋子里仅有的人。

“啊……是的,先生他今天还在工地上,明明已经是星期天了……你也是,空军的人么?”

长发女子回答道。也许是看见了Sehen身上与自己丈夫以前相似的那身蓝色制服,女子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她的视线在Sehen肩上的少校军衔上停留过短暂的一瞬之后,就聚焦到了右胸前的姓名牌上。

“啊,是的。我叫Sehen Mitsuse,现在和大越三佐所属同一个部队……确切点来说,我是他的继任者。现在有些遗留问题需要解决,想和他当面谈谈,所以我就冒昧前来了。”

“啊,是刚才的无口军人先生!”

一个童声突然在他的背后响起。

Sehen侧过身,背后站着的是彩音拿着皮球的小小身影。

“彩音,不能这么没礼貌。这位军人先生是从爸爸从前的地方来的哟。”

可是小女孩没有理会女子和Sehen,而是蹦蹦跳跳地进门去了。

“要洗完手才能吃东西哟!”

女子回头朝屋里喊着。

可是下一秒钟她就马上想起门口还杵着的Sehen。

“啊,对不起三濑先生……这孩子……”女子略带歉意地笑着,“你看,不好意思让你在门口站了这么久,快请进来……隼人也真是的,今天明明是星期天……”

“啊,没事。既然大越三佐还没有回来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他工作的地址?”

“咦……你难道?”女子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不管怎么说请先进来吧,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请你先在我们家里等待吧……啊对了这么晚了你也肯定还没吃过饭吧,不嫌弃的话先在家里吃点吧……”

“啊,不,谢谢了,我出来前已经在基地里吃过了。请给我地址,我直接去找他就行,真不好意思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Sehen依旧是背着双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似乎他已经就事情的变故作出了应对,而没有因为大越夫人的话再对这一应对方案作出任何改变的打算。

 

2033 CE 10.16,2025 JST。日本,旧东京都地区调布市,国联军新横田空军基地第3飞行场。

JAF医务四科办公室。

“不过George,Sehen名字前面的那个编号……CAC什么WC什么07的是什么意思?”

博士半坐在桌沿上问道。

他对面电脑屏幕前的转椅上此刻正跷着二郎腿,手里握着咖啡杯的,便正是那个卷发眼镜男。就算面对着JAF的指挥官,他也正如Sehen一直是面无表情一样,永远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似乎是拥有着足够自傲的资本。

他并没有着军服,而是上身紫色格子衬衣,袖子胡乱地卷到了肘部,下身穿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胸前挂着的身份牌上,写着的名字是George Allmark,军衔是上尉。

“CAC/WC2I-07 "Sehen"。CAC是‘Cyborg, Aerial Combat’的缩写,WC2I则是‘Warning, Command, Control and Intelligence’。”

George漫不经心地解释道,目光并没有看着博士的面部而是随意地平视着,落到了博士的腰部。

“那么……07就是指他是第7个被……改造出来的这种用途的Cyborg咯?”

“嗯哼,第7个成功的,不过是。”他低下头呷了一口咖啡。

“……也就是说,那么,成功的只是所有被改造成Cyborg的人中的一小部分咯?”博士故作镇静,假装对所谈的话题漫不经心一般和George套着近乎。

“不,如果单从技术要求和身体性能方面来看没有不成功的。而且最后投入现役的和途中淘汰掉的比率大约是1:2.5,可以说是令人惊异的效率。”

“那么……如果身体方面都没有问题的话,那些不成功的又是因为什么方面而成为‘不成功’的呢?”博士显得有些疑惑。

George这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苦笑了一声把咖啡杯放回手边的桌子上。

“少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对于人们的这种反应,我也已经习惯了。说老实话哪,Sehen那种人即使被人投去异样的眼光他们也会完全不在意,可我要是被人当作丧心病狂的科学怪人来可是有苦难言哪……”

他边诉苦边用手把玩着咖啡杯的杯沿。

“George,这是……?”

“是啊,换做道德感正常的谁听了都会觉得不舒服。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谈论把把大活人变成兵器一样摆弄……确实被当作疯子也不冤哪。不过这只能说是常识带来的误解。我参与的这个项目里,那些不成功的例子,都是因为这里的原因。”他的手指指向了自己的头部,画了个圈。

“他们的脑部出了问题?”

“不,不是生理上的大脑,而是心理上的问题。所有参与这项计划的Cyborg,都是由在前线服役的受重伤导致残疾的飞行员改造而来的。因为各方面的压力太大,由健全的活人改造成Cyborg简直想都不敢想。所以和一般认为的不人道相反,这其实反而倒是一种人道救助……当然这只是身体方面,如果除去主观意愿的话哪。”

“主观意愿……也就是说,有人不希望把自己改造成Cyborg咯?”

“这是不可能的。”George抱起了双臂抗议道,“没有在战场上因伤残疾的人不希望自己的身体能恢复健全,甚至超出常人。但问题就出在,这重生是有代价,有目的的。”

“哦,也就是他们虽然希望自己的身体能通过Cyborg化得到复原,却反对Cyborg化的目的是把他们重新投入战争中?”

“嗯。”他点了点头,“可是这样的好事有可能存在么?但是不满归不满,他们也都还算是忠诚的军人,就算把不满压抑在心里,项目也总算是起步,并且继续下来了。可是……心理上的不情愿终究是要带来相当的负面后果的。尤其是这个项目所开发的CAC,早期型号虽然单纯只是试验提高人体对于空战机动的承受能力,但其操纵飞机的方式还是要与飞机的电脑系统相连。而且在不需要人类飞行员的无人机的发展面前,这样的尝试其实完全没有意义。因此早期型号的CAC,只能说是对于此类用途的Cyborg的基础身体能力的一个初期测试平台罢了。这个项目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发展出像07 Sehen这样,依靠人类大脑的强大能力在当今高度信息化的战场条件下取得优势的兵器。”

“所以,心理上的负面因素,就导致了人脑在与电脑系统相连时的麻烦?”

“倒不是麻烦。我之前不也说过了么,人脑是一个完全模糊的系统,情绪的影响是无法以量化标准来表达和实施监控的。这些心里不情愿的Cyborg飞行员们,在与电脑相连之后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症状。轻者情绪焦躁,效率低下,无法完成工作,重者甚至也会有情绪失控,发狂的现象。所以你看我们现在的团队里,心理医疗人员不比生理医疗的少。每名Cyborg都有专属的心理医师,随时监控他们的心理状况。”

似乎是在大段的解释之后觉得有些累了,George向后倒在了椅背上,两手抱在脑后,压得转椅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响声。

“不过我听你说Sehen他们的淘汰率最后并不是很高,你们最后找到解决方法了?”

“嗯,那是必然的。毕竟我们的项目不像海军陆战队和陆军的项目那样有充足的素体来源,必须要最充分地利用。所以我们最后想出了办法。”倒在椅背上的George又伸出了手指在脑边画着圈,“把大脑格式化。把不需要的机能的部分统统格式化,让它只做我们想让它做的事。”

这话着实让博士震惊不小。

“怎……怎么可能?!人类的科学对于大脑的机能,已经了解掌握到那种地步了么?”

“不,没有。对于大脑的运算或者储存机理,到现在仍旧是谜。但是对于大脑各部分的分工和联系,早年的研究中就早已经摸透了。简单来说人类的大脑就像一堆黑盒,你知道每个盒子是做什么的,却无法知道它是怎么做的。那么我们所尽的努力就可以说是很简单很粗暴的了。比方说记忆中枢,那就简单地把里面原先的记忆都洗掉,或者说格式化。毁灭比起创造来,永远要简单得多不是么。然后当记忆中枢和翻新过后的大脑一起重新启用的时候,它的新角色就完全如同电脑中的硬盘一样,单纯为Cyborg的任务运行进行信息的储存和读写了。而这时的大脑,也就完全成为了定制好的机器,在不改变原先人的思维模式和运算能力的情况下,获得最好的效率。”

“这……这有可能做到么?”博士怎么听George的话都觉得像是天方夜谭。尽管他自己也是生物电子学的专家,但George刚才所说的未免也太闻所未闻了。

“确实……听着都让人觉得像在说胡话啊。我们只能通过理论研究来幻想出这样的处理方法和模式,但无法预知真这么做了,真正的后果是什么。或者其实应该说,我们是在挑战人类大脑那令人可怕的自我修复重建机能的极限吧。只不过最后运气好,正巧还停留在这个极限的范围以内了。”

“那么……Sehen也是被这样……洗过脑的所以才成功了么?照你所说的话,他已经是后期的……型号了?”

“不。”George摇着头,“我说的成功并不是指从此之后就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了,而是说,经过这样的处理之后大脑竟然还能正常使用,我们碰运气的胡来最后竟然真的奏效了。从此之后,这样的处理就成了这个项目的Cyborg的标准处理程序,而不是解决问题的一种后续手段了。Sehen也是在那时候被改造成Cyborg的。但是,正如少将你说过的那样,Sehen还是一个人。只要人类的人格、思维和意志存在,我刚才所说的问题就不可能得到彻底的解决……但至少可以大幅提高实用化所需的效率了。”

博士没有再说话,而是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不过,Sehen确实是令人惊喜的,特别的。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他的成功,才使得这个项目得以保留发展至今天。”

“……怎么?”

“因为Sehen和别的参与这个项目的飞行员不一样,他比迄今为止所有同类型的Cyborg都要优秀,效率更高。据说,当然我也只是听说的,他是自愿的。不仅是将身体改造成Cyborg,甚至是接受刚才所说那样的会洗去记忆甚至是情感的大脑格式化。也因此对此我们恐怕只能解释为,是出于他自身强烈的主观意愿了。感谢他让整个项目团队得以骄傲的表现,也让我们成功在上头的大人物那儿继续骗来预算获得了更大的机会。”

博士不得不承认,这话比刚才知晓为了接续电脑的Cyborg的大脑所做的处理更加让人震惊。

“那么……他和其他那些飞行员不一样么?不都也是在战时因伤残疾的么?”

“那就不得而知了……如果问我个人看法的话,可能是因为他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希望能主动忘记,或者说抹消吧……”

“但不管怎么说……抹消人的记忆甚至有可能是情感,不也是不人道么?”

George重新坐直起来,像是被说中了一样垂头丧气。

“确实……看着总是面无表情的Sehen,我也会时常这么想……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心理上的不人道,比起生理上的不人道总是更隐蔽,更无法从外观上发觉吧……确实这也可以说成是自我开脱,但自我谴责过后,还得回去工作不是么。第一这是上头的命令,第二我们也有妻小要养活……况且我们的项目比起海军陆战队和陆军的项目来,那真是人道、慈善得多了……”

他低下头拿起杯子来又喝了一口咖啡。

“如果说这个项目的开展是因为第四次世界大战,还属于人类的劣性的话……那么,我想,在对Alien战争后的今天,我们的对手是怎样可怕的怪物……身为JAF司令官的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吧?”

George抬起脸,对着博士投去了反击的一眼。

 

2033 CE 10.16,2052 JST。日本,旧东京都地区世田谷区三轩茶屋。

即便到了夜晚,工地上的作业也丝毫没有停止的样子,各处仍旧响着机器的轰鸣声和作业员的喊声。工地照明用的大功率高压汞灯把工事现场照得有如白昼一般明亮。但沐浴在那诡异青白色光下的一切事物,却似乎都染上了和原本不一样的奇怪颜色,让人有一种误入早年科幻片里异星奇域的感觉。

Sehen在巨大的地基坑边站住了脚,环视着周围的环境,并开始扫视在坑中忙碌作业着的,或是倚靠在一边临时建筑物的阴影下休息的人们。

像是发现了在灯光边缘下站着的,那个与周围大环境十分违和的穿着深蓝色军服的Sehen,一个人影从黑暗墙角中的人群里脱离出来,回头和同伴们说了几句什么,便向这里跑来。

Sehen回头望去。那是一个中等身高、体格健壮的男子。他全身都淹没在黑暗中,只有上身反光背心上H字型的反光条所闪着的黄色荧光,随着身体的跑动上下跳动着。

男子跑近了他的跟前,扶了一下头上的安全帽。

“你就是……国联军的那一位吧?”

“你就是大越隼人三佐吧。”

Sehen转过身来,和隼人握了一下手,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啊,是,就是我。不过‘三佐’的称呼已经可以免了,你看,我也已经退役了……”

“不,即使退出了现役,大越三佐你也还是在预备役中。今后需要再征召的时候,一定也会马上恢复与你的资历相应的职务吧。”

“啊,确实……”隼人从安全帽的帽檐下瞥了一眼一本正经的Sehen,然后终于忍不住摘下了这碍事的塑料壳子,拿在了手里,“只是希望这样的时刻永远不要到来就好了……不,肯定不会有这样的一天的,我坚信着。”

才刚交换了两句话,不知怎么地谈话的气氛就一下子变得奇怪了。隼人不自然地搓着手,下意识地尝试着转换话题。

“啊,三濑少校去过我家里的事,内人已经打电话告诉过我了……真是,有什么事还劳烦你亲自跑来一趟。路很难走吧?”

“是啊,完全没有公共交通,连出租车都找不到。最后终于还是步行过来了。到处都是工地,原来的路根本就搞不清楚了,绕了很多路,比起预想的耗了很多时间哪。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步行过来的?”隼人一脸吃惊的表情,“啊呀,从绫濑到三茶,路可不短啊。没去接你真是太失礼了。”

“不……其实我也一直想看一看这座城市呢……大战后的样子。”

一提到“大战”这个词,两人一时都沉默了。

隼人交叉起了双臂,转向了面前巨大的地基坑。

“重建计划比起原先来有很大的延迟啊……原本对受害情况就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你知道,东京作为一个大都市,建设的历史很久远,新旧规划、私有公有、地上地下交错不清……结果光是清理废墟重整土地就耗费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你看,这里现在才开始在打地基呢。不过,现在国家的经济形势还是景气的,资金很充足,重建起来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还有很多资本家早就在眼红都市复兴和重建这块大蛋糕呢。Alien的攻击倒不如说是为他们省去了不少麻烦……真是……”

说到这里,隼人突然停顿下来叹了口气,随意地踢着地下的石子,道: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那场大战……什么来自宇宙的异星人侵略,是以前只有在SF电影里才幻想过的东西……这样没有实感的东西真的变成了现实之后,哪怕就是在世界上可以说受害最重国家的日本,却只是这样就完结了……都心虽然被夷为了平地,可是因为疏散得早,平民的伤亡也很小……这样反而越想,越觉得那场战争没有实感了。哪怕是第四次大战,给这个国家带来的影响都……啊,抱歉,自顾自说了奇怪的话呢。”

隼人略带歉意的笑着,摸了摸自己橘色的安全帽。

“不。这么说来,确实在上次的对Alien大战中,受到破坏的地域非常地局限和分散呢,这也是因为敌人兵力的有限和分散所致吧。这里的受害程度变成世界最重,也是因为这里曾经是国联首都,被敌人选为最后的决战地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是啊,Alien的科技自然是比我们高,但还不至于高到可以压倒我们在数量上的绝对优势……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候也真是不可思议,我们竟然会赢什么的……”

“不过比起似乎来得轻而易举的胜利,更令人惊讶的还是战后的世界。世界的经济和发展与其说被大战所影响了,倒不如说简直完全是被大大地推动了。世界在战时所爆发出来的绝大生产和研发力,在战后因为对Alien科技的研究的助力以及国联的复兴计划和Sentinel计划在军民两方面的强劲需求,非但没有因战争的结束而下落,反而愈发地兴旺了。这样的情形不能不令人联想到三战以及之后的世界啊。虽然是爆发了核大战,可是同样是国联的主要国家本土几乎没有受到损害,以及对经济和科技发展的强力刺激,不仅一举跨越了经济危机,更是成为了新一轮产业革命的发端。四战胜利的基石,可以说在这时就已经被打下了吧。”

像是被隼人的话语开启了话匣子的机关一样,Sehen也是背着手面对着眼前的景象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啊……怎么突然都开始谈起大战的话题来了。三濑少校特地来找我肯定是有别的什么重要的公干吧?要说话的话……这里不方便,我看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如何?”隼人终于醒悟过来,想起了正事,“要不要介绍好店家给你?别看这里都是废墟和工地,要说喝酒的地方的话,还是有像样的在。有需求就有市场嘛……哈哈。”

隼人笑着把手搭在Sehen的背后,一起走出了工地。

 

稍后。

居酒屋“花屋”内。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就说你走了那么多路都已经该饿了……真的不用客气,结帐的时候分别算也行……”

握着菜单的隼人诧异道。

“啊,真的不用了。”

Sehen只是简单地拒绝着,似乎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也不像是真的在客气。那认真的表情仿佛像在表示他根本不愿在点单这种事上浪费口舌。

于是隼人只好放弃。

“那么……少校先生来找我的是什么事?”

隼人独自抿下了第一口生啤。

“啊,是这样。我在接手第1中队在我到任之前,主要当然是关于大战当时的所有资料和记录的时候,发现有部分资料的缺失。在和Wurster博士谈过之后,我决定只能亲自来找你本人核实了。”

“资料缺失?需要找我本人核实?”

隼人瞪大了眼睛,奇怪地望着Sehen。

“是的。我检查过第1中队在战时所有的各种记录之后,发现缺失的是2030年8月你于新几内亚摧毁Alien卫星激光地面管制设施的那一次单独任务时,以及10月底第二次首都决战时你单机突入敌Judgment级时,你与Rachel的语音记录。还有就是,Rachel为防万一所留给你的那封语音信息。在当事两方中的一方无法求证到的情况下,现在只剩下你是知道那些事的人了。”

“……”

不知是因为Sehen的要求过于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抑或是因为听见了“Rachel”这个关键词,隼人一时竟愣住了,握着玻璃杯的手也停在半空,不知该作何种反应。

“啊,抱歉,突然提这么无理的要求。博士确实跟我说,对于这些信息,队里最后是作为Rachel和你的个人隐私来处理,没有追究。因此我也只是私下以个人的名义来面见你,没有提出进行正式调查的申请。但是,鉴于Rachel在这些事件前后的变化,我们认为这些缺失的信息恰恰是极为重要的部分,对于我们正在进行的工作是极有帮助的,所以我才会执意想要来找你亲自确认,也希望你能理解。”

似乎是早已预料到隼人的反应,Sehen立即解释道。

隼人也终于回过神来,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开口了:

“Rachel……你说Rachel?!……你刚才说的工作是什么?为什么需要知道关于Rachel的事情?为什么?Rachel难道不是已经被病毒干掉了么?难道……”

与其说是回答,倒不如说反而是向Sehen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隼人的声音也因为激动渐渐地提高了,幸好最后还是淹没在了居酒屋内嘈杂的人声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抱歉,鉴于你现在的身份,我无法透露任何有关我们当前任务的信息。但是有一点是你本身就已经知道的,因此说出来也无妨。在上次大战的最后,由于Rachel被病毒破坏,因此最后时刻你们进入敌Judgment级内部时候的记录没有能够回收。而有关Alien母舰内部情况的记录,对于国联军方来说无疑是极为重要的。也因此,国联军方决不可能轻易放弃她。”

“难道……难道你是说Rachel还有救?!她……Rachel还能被修复?”

“大越三佐,你是从开始起就一直与Rachel一起战斗到最后的人。她的重要性,我想你应该比我们都清楚才对。因此,哪怕你认为我所想要求证的这些事情是个人隐私也好,请尽可能地帮助我们。这并非是出自国联军方,而是出自我个人的诚挚的请求。”

从Sehen的脸上无法看出任何对隼人急切想要知道问题的肯定或否定的暗示,他只是单刀直入地继续请求到。

隼人愣愣地盯住Sehen的脸看了几秒钟,终于端起玻璃杯来猛灌了几口啤酒。

冰冷的液体麻木了口腔,又一气顺着食道直冲下胃里,让他的全身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重新放下了杯子,眼神也已经从Sehen脸上移开,在面前桌子上的菜肴上游移着。

Sehen仍旧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静静地等着隼人给出回答。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可怕……”

对于眼前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感情外露的对手,隼人感觉到一种被完全压倒的无力感。仿佛一切的进行都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还未来得及消退的啤酒沫挂在杯壁上,缓缓地向下滑落着。

“关于8月你那次单独任务时……你和Rachel的谈话中到底发生过什么?无论根据博士还是第1中队其他飞行员们的证言,都认为那次事件是Rachel表现的一个转折点,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不需要多具体的内容,我只想知道大致上发生过什么事?”

似乎是看到隼人突然激动起来的情绪已经被低温的酒精饮料所舒缓下去了,Sehen适时,或者说毫无退让地继续了下去。他很自信隼人将会给他他想要问题的答案,因为从他的考虑来看,他所质询的东西对于隼人自己的利益不会有任何损害,或者说,隼人自己必然也是希望Rachel能够复原的。

在Sehen看来,眼前这个刚过30岁的男人此时最为可怜的地方,仅仅是因为他那褪去得太晚的年轻人的激情,让他过早地成为了这一切的局外人。如果他不是一时冲动——至少在Sehen的观点里是这么认为的——提前退役的话,即便他不在JAF而是回到日本航空防卫军,他的仕途也必然是会一帆风顺的,足以使他在下次可能的战争来临之前远离危险的前线职位。

隼人干咳了一声,抹了抹嘴唇,重新端正好坐姿,终于开始了他的讲述。

“抱歉,我也并不是多把这些事情当成是个人隐私。既然……既然现在这对国联军现在在进行的什么工作有帮助的话,我当然没有刻意隐瞒的打算……”

他重新为自己的酒杯斟满酒,又抿了一口,然后继续道:

“新几内亚那次任务……确实是我第一次能有和Rachel两个人好好单独谈话的机会……倒不如说,她自己也是这么希望的。”

“是么……”Sehen做起了非常关心的表情。

“嗯。我说我想多知道些关于她的事情。因为对于只是一个普通飞行员的我来说,Rachel只不过是某一天突然搭载上我的飞机的一个异物而已。然后……她就说她其实就是我们人类所说的Alien,是从被击坠的残骸上发现并由博士之手复苏的……”

说到这里,隼人偷偷瞄了眼Sehen,发现他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也是……这种事情的话,他应该早就从博士那里知道了吧……”

“啊,关于Rachel的由来是早就从博士那里得知了。原来在战时对于普通的飞行员也没有正式表明过啊……不过……”Sehen皱起了眉头,像是发现了什么重点一般,“Rachel她有自己是Alien的自觉?依你刚才所说,她确实是自己把自己的事称作‘Alien’?”

“啊,确实……我记得原话应该是这样没错,‘我是你们人类所称的Alien’这样……”隼人一时有些不明白Sehen正在纠结什么。

“啊……没什么。请继续。”

“嗯……正像你说的,当时我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事,确实吃惊不小。而Rachel的行为……”隼人突然也皱起了眉。

“怎么?”

“她向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突然就变成像敌方一样的语气了……简直就像她是打入我方的工作员一样……那时真是把我吓到了……”

“哦?”Sehen像是饶有兴致一般,一只手摸上了下巴。

“是啊,她当时突然就说什么只不过是饵料的人类把她复苏是玩过火了,她的自我已经觉醒了,还有她现在就要和我一起坠毁,让我一去不归什么的……我当时真以为这回可惨了。”

“哈?这种事都有?”

虽然是半开玩笑般,但第一次看见Sehen露出和常人一样惊讶的表情,隼人总算是觉得心里宽松了点。

“不过……就算她说要和你同归于尽,Rachel也没有飞机的控制权不是?那她要怎样做到这一点?”

突然被Sehen反问的隼人一下子也愣住了,刚才还在为终于成功地吃惊到了Sehen而稍有的自得此刻荡然无存。

“怎么做到的……大概就是把我引进了Alien事先设下的陷阱之类的不是么?”

“可是,那次的任务是JAF,是博士制订的不是么?并不是Rachel引你到那个地方的啊。而且如果要呼叫Alien的援军的话……也就是说Rachel必须得有某种和Alien联系的通讯手段才行……”可是Sehen似乎并没有对让隼人一时语塞一事而感到任何的成就感,而是再次陷入了沉思。

不过他依然是很快就恢复了常态:“那么,之后你是怎么应对的呢?”

“啊,是……当时我虽然吃了一惊,可是我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不是么?当时如果没有Rachel的话,我在敌地就是孤身一人啊。如果Rachel也转到对方去的话,我可真就是万劫不复了。所以我只能把Rachel的话当成是玩笑,笑着说好啊,反正大家是同伴。”仿佛回到了当时的场景一般,隼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反倒是Rachel的方面比我更吃惊一样……然后她就回复了原来的……倒不如说是更老实的样子……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曾知晓到底是什么让她受到好像这么大的触动。只不过我觉得……Rachel似乎对‘同伴’这个概念很看重一样。那次任务结束之后她也问过我对她的事情如何看待,我只不过说了她是最好的伙伴,她就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原来如此……”Sehen终于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身体向后倒回了椅背上。不过很快他的眼神又转向了别处,再次陷入了思索。“‘同伴’么……”

“是啊。包括她最后留下给我的那条语音信息,也只是再次对我把她能当作同伴而道谢……”隼人举起了玻璃杯,又灌下一大口啤酒。

“现在再想起那时候的事,Rachel给人的感觉……总觉得她总是很寂寞,只要能有人陪在她身边她就很开心的样子……怎么感觉好像很可怜的样子……我的错觉么……”苦笑着,隼人用手搓着脸。酒精的作用似乎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他的脸上也涌上了红潮。

“啊,说了这么多,真是太谢谢了。大致的事情已经了解,帮了大忙了。”就在隼人就要开始因为陷入过去的回忆而变的情绪性起来的时候,Sehen只一瞬就转回了通常的无机制表情,让他一警醒,重新回到了现实。

到刚才为止还充满着感动的回忆的叙说,就这么被Sehen戛然地打上了休止符,二人间谈话的氛围又变得微妙起来。

为了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局面,隼人又开始无意识地寻找着新的话题。

“对了……那个什么……你们复活Rachel又是为了什么?就算你刚才说国联军对她身上还没取出来的记录感兴趣……但是对Alien战争已经结束了不是?Alien也不会再来了,那要知道那些东西有什么用……?”似乎是借着酒劲,隼人大胆地提出了这些近乎可笑的问题。

可是,对面Sehen的表情此时似乎已经不是冷淡,而是十分严肃地,仿佛是老师教训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直盯着自己,看得隼人不由出了一阵冷汗,酒也醒了八分。

“……啊,抱歉……你刚才已经说了,这些都是机密是吧,啊哈哈哈……”

“不,这不是保密不保密的问题。只是我稍有些惊讶,同样在那场大战时身在军中……大越三佐已经忘记敌人的事情了么。”不光是表情,连口中吐出的词句都变得这么刻薄了。

“喂……不要做出那种表情来呀……什么敌人……它们不是已经被我们消灭……了……么……”

自己的话还未说完,就自己也已经发觉了。

这回不是因为Sehen严厉的表情,而是另外的事情让他自己完全清醒了。

“喂,等下……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在说Alien还会再来吧!确实在之前我也有说过那场战争赢得太容易了……难道这就是……喂,难道说……不会是已经有什么证据或者征兆了吧!”

“不……”

可是没等听Sehen的回答,隼人就已经自己先泄了气了。

“不……问了也是没有用的吧……以现在的我,肯定是没有知道这种事情的权利的……抱歉……今天我真是失态了……”

“是的,以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你好像忘记了……”Sehen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但是话里却透着转折。

隼人重新抬起了头,睁大了眼睛望着Sehen。

“我们和Alien的战争,从来就没有结束过。”

 

令人窒息的沉默。居酒屋中其他客人的嘈杂声此时似乎也已消失不见,耳边回荡着的只有Sehen刚才的话。

隼人的脑海里如同幻灯片一般快速地掠过一幕幕场景。年初曾经看见过的新闻。这些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事情一样样地叠加起来,让他的呼吸也变得困难了。

突然,面前Sehen的表情变了。他警觉地侧过了头去。

“什……什么?刚才有什么声音……?”隼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砰!砰!

猝不及防地,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两声清脆的巨响。

一时间,居酒屋内鸦雀无声,正在推杯换盏的人们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停止了动作,瞪大着眼睛对视着。老板娘也从柜台里探出了身子来。

不像是什么的爆炸声,而是清脆的两声巨响,似乎是从上方传来的。

隼人疑惑地抬头望着昏黄的电灯泡,等回过神来的时候Sehen已经离开了座位向门口冲去。

“喂,怎么回事……”他于是也赶忙追了上去。

其余的客人们也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一窝蜂似地跟在了他的身后拥向门口。

隼人跟在Sehen的身后冲出了居酒屋的门口。

Sehen已经皱着眉头站定了,默默地扫视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隼人惊讶地喊出了声来。

眼前如同下起了鹅毛大雪一般,飞舞着飘落下无数的纸片。漆黑的夜空中,飘动的纸片被有限的灯光映照着,这是一幕怎样奇异的场景啊。

跟在他身后一同跑出来的其他客人,有的开始拾捡起飘落的纸片了。

Sehen也像发现了什么,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从路中央捡起了不知是什么东西。

隼人凑了过去,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楚Sehen手中东西的原貌,只能依稀分辨出貌似是一小块什么东西的碎片。

“自制火箭弹的布撒装置么……”Sehen喃喃着。

“哈?那是什么……”

“喂,你们看,这纸片上写着字呢!”

“什么什么?是传单么?”

“什么啊这是……”

“传单?”被人们的喊声引起注意的隼人,也赶忙找到了一张纸片,凑着居酒屋门口的灯光读了起来。

“……在肥沃的大地上种上名为原发的毒瘤,在美丽的大海里割出名为埋立地的伤口……蓝天中不再有歌唱的鸟儿,有的只是怪叫的RAIDER;山林里不再有欢蹦的野兽,有的只是丑恶的UCV……所带来的好处尽只流入资本家们的钱包,而贫者愈贫……这一切只不过是权势者对弱者肆无忌惮的吞噬……在名为科学的罪恶之下,家庭被摧垮,道德沦丧……人的生命被机器主宰,人与兽的界限也正在消失……正是这罪恶横流之世,才招来了上天的使者……人类所造的业,也必将食其业果……所以……唤醒盲目的民众,打倒贪婪的统治者,取回我们故乡应有的模样?什么呀这乱七八糟的这是!”隼人转回头来,诧异地望着Sehen,“难道这就是……”

“Parere fati……已经到了这种地方了么……不,这种作法也说不定只是民间的追随者罢了……”

“可恶!这世上怎么竟然还有这样的家伙!”隼人愤愤地说道,用力把手里的传单捏成了团。

“单纯恶作剧的可能性也不能……嘛,总之,这不是我们用操心的问题。” Sehen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却似乎并不担忧似的在隼人的肩上轻叩了一下。

 

2033 CE 10.19,1121 JST。日本,旧东京都地区调布市,国联军新横田空军基地第3飞行场。

JAF简报室。

站在前面,双手拿着一迭文件背在身后的Sehen依旧是惯常的面无表情,看不出他此刻的感情。但是站在一旁的博士却是满面春风,仿佛发生了什么大好事一般,让众人也都提起了兴趣,不由得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可是Sehen从背后拿出了文书,准备开口了。座下众人也都收敛起来,正襟危坐,开始洗耳恭听。

“嗯……这里是关于今后数月内,有关JAF联队第1中队任务预定情况的通达。JAF联队第1中队,预定将于下周一,也就是10月24日,开始租用国联军厚木海军航空站,进行R-60 Looter的改装训练。”说到这里,Sehen不得不停顿下来,因为下面已经炸开了锅。

“哎?是R-60耶R-60,我们有新型机可以开了!”

“可是为什么要去厚木呢?说到那里的话……果然还是有那个训练啊……”

“这么说……难不成我们要转成海军了?”

可是Sehen很快又把视线收回了纸上,无视众人的吵闹声继续道:

“因为大家都已经持有了R-55的飞行执照,考虑到新型机在系统上的共通性,R-60的改装训练本身预计只需要1个月左右即可完成。于厚木海军航空站的R-60改装训练及离着舰训练完成后,第1中队预定于今年12月初,临时配属于国联海军太平洋舰队USS W. J. Clinton号,参与为运送APADMON主体工程最后一批建设资材护航的Joint Express 312任务。”说到这里Sehen又停顿了一下,等待着众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座下众人这回都哑口无言,目不转睛地盯着Sehen望了几秒钟之后,一齐爆发出了兴奋的叫喊声。

“诸君,第1中队接下来似乎要远征一段时间了。做好海上生活的准备吧。”

 

Episode 1

"Arrangement"

-完-

 

次回预告

拜访过隼人的Sehen,重开的Rachel再启动实验。了解了Rachel不为人知过去的Sehen,这一次能成功地唤醒她么?为了进行R-60的改装及上舰训练,JAF第1中队来到了厚木海军航空站。在这里他们与美国海军航空兵的飞行员们发生了摩擦,双方决定以模拟战来决出高下,对此Sehen又会作何处理?而另一方面,新转属地迟迟未有决定下达的羽留香只能暂时仍旧与第1中队同行,她的新去向到底又将是?

次回

Raiders Firmament

~檻の精霊、無残の目~

Episode 2

"Embark"

 

名词解释

HUD:Head-Up Display,抬头显示器。

JCM:Joint Common Missile,联合通用导弹。

RWR:Radar Warning Receiver,雷达预警接收器。

LOAL:Lock-On After Launch,发射后锁定。

NEZ:No-Escape Zone,无法逃脱区域。

LSZ:Launch Success Zone,发射成功区域。

SAPHEI:Semi-Armor Piercing High Explosive Incendiary,半穿甲高爆燃烧弹。

APADMON:Asia-Pacific Aerospace Defense Monitoring Network,亚太空天防御监视网络。国联军为吸取对Alien战争的教训,于2031年开始营建的,从印度洋东岸至南美洲西岸,跨越南北半球,涵盖整个太平洋的空天监视网络。由位于大洋洲联邦共和国的主体工程,以及包括亚太周边地区(日本、东南亚等)和众多半永久或机动式海基雷达和监视设施的附属工程构成。整个系统预计历时3年完成,其中主体工程预计于2033年底至2034年初完成并投入使用。

  评论这张
 
阅读(2790)| 评论(0)
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