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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cus Initialis

よりよき未来へと紡ぐ可能性

 
 
 

日志

 
 
关于我

Sententiam non translatam, Devotionem non remuneratam, Amorem non completum, Animas non requiescentes canto. Omnes vivos exsec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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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v-Luv Alternative Deus mortuus manet 第一话  

2012-07-14 10:10:48|  分类: Muv-Luv Alt DMM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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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单调但富有律动感的电子铃声响起。

年轻男子伸手拿起了听筒。

“日本没能毁灭呢。美国的那帮老头子们现在怕是急得直跳脚,差不多是时候该来拿你去兴师问罪了吧?”

听筒中传来的年轻女声中,很明显地透出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别说得那么事不关己一样……2小时后就会下到大西洋上的Alta级去,之后从那里去往美国。要有一段时间待在地上了。”

“Examina的动向已经安定下来了?你时刻在盯着吧。”

“除去四国一件,目前为止都还和剧本一样……”

年轻男子低头撇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的日本本土的详细战况。

“要说最大的差别的话,也就是帝国陆军的伤亡率比起预期要减少一点。公司靠后勤和运输服务这次貌似还真能赚一笔。要不是运力有限,否则再投入更多急救医疗设备的话收益还会更多。嘛不过这样一来倒也有增产Alta级的口实了。”

“哼……Examina乖乖听话,日军浴血奋战坚守住防线,等局势稍一有缓和……那么接下来就只等香月博士的提案咯?能顺利吧?”

“……最坏的场合,就算那个女人不提,大不了我们自己去游说日本政府。只要帝国军方首肯就一切好办。他们没有理由不同意。”

“对了,说起来司令部来的消息你怎么看?……你该不会还没看吧?”

“怎么可能……”

年轻男子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回到桌面上划动了几下,屏幕上随即跳出一个新的窗口。

“所谓优先顺位,是绝对不能搞错的。”

1998年11月2日,0014 UTC+09。地球静止轨道。

第2总军据点近卫军所属Audacia级多任务巡洋舰USSC 1-MMC-BB0008-0000-03F4-2舰内。

“……对Examina本星所在地的逆向追查,已经确认到最多第668级恒常星门<Stationary Gate>圈内了么……这又怎么了?”

“上周第3银心方面军<3rd Central>在管区内成功击退了一批敌人<Jenge>的斥候舰队,保住了一个已经观测了很久的枢纽级恒常星门<Stationary Gate>哟。”

“是么。不用重头再来真是太好了呢。”

“什么啊你那口气。刚才谁还在说谁事不关己来着的?”

年轻女声像是恨不成器般的吐了一口气。

“这样目标范围又可以再次缩小了呢,目前看来应该是在‘光芒<Candentia>’[1]和‘报春花<Primula>’[2]管区的交界处一带没错了。意外地离太阳系并不算太远呢。这样一来认为Examina的文明也还未来得及跨银河系的观点又有底气了么?”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跟你打赌,我觉得他们要找到Examina的本星至少还得再花一年时间。越接近银心敌人<Jenge>的干扰就越频繁。”

“但是只要一旦能特定的话……总之首先是组织威力侦察么?”

“不,不对。”

年轻男子干脆地否定了女孩的话。

“总参这回是彻底的保守主义。考虑到Examina的学习能力,总参恐怕不肯这么早就暴露我们的存在。不管怎么说对于Examina的动机甚至是实质来我们都还知之甚少,所以现在这个星球上的战况才是一切的重点。”

年轻男子的重音很明显地落在了指示词的“这个”上。

“在地球<Terra>上的战争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之前,司令部怕是会坚持按兵不动的。”

“切,真是让人牙痒痒的话呢。”

“混蛋,本来要不是总参的要求,我们犯得着费这心思想着用公关部这少得可怜的兵力怎么对付Examina么。他们搞不搞得清楚Examina的来历关我们鸟事,按职责分配这本来都应该是舰队的管辖。”

“啊啦啊啦,又开始抱怨了。司令部的命令就是我们的工作哟。”

“我就是在说我们怎样才能忠实于我们的本职工作……”

“知足吧。你逢人就抱怨被科技部的第三次河外远征考察计划搞走我们的预算不公平,司令部这算是给我们一个扩充装备的借口算作补偿,已经给足我们面子了还不好?”

“我当然知道。这回不能光让科技部占了好处,反正新战斗机的开发计划就让我好好敲敲装备部的竹杠吧。我差不多该准备了,看家就拜托了。和装备部的交涉要是有回音了你就先帮我处理一下吧。”

“知道了~”

扣上电话,两手撑着桌沿推开椅子,夕丛见从书桌前站起身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当桌面上方的电脑屏幕也暗了下去之后,他抬起头望向眼前那唯一的光源。

在这间密闭的船舱内充当着窗户作用的墙上那面巨大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从他此刻身处的离地35786公里的地球静止轨道上所俯瞰到的行星的实时影像。面前的这个半球虽然仍旧沉浸于黑暗之中,难以分辨出云系或者是海洋,但在那球体的右下侧,却正有一条闪亮的蓝边,正在越变越大……

 

 

Muv-Luv Alternative Deus mortuus manet

第一话

Other Days, Other Eyes
往日之光[3]

 

2001年10月1日,0932 JST。日本帝国,神奈川县,联合国军横滨基地。

“……所以,你就是那个‘交换条件’么。”

香月夕呼博士斜着眼瞟了瞟正站在面前的白衣少女,又把视线落回到手中拿的文件上,算是完成了确认工作。

她的视线里虽然没有包含着哪怕半点的好意,但在初次见面的第一印象这点上,她略带遗憾地还未能在对方身上找到任何可以引起自己反感的理由。

“KAS Security……于是只是幕后黑手KAS Group的傀儡么。”

香月博士把文件夹扔回桌面上,将皮转椅转回了前方。似乎像是连对方哪怕只是事务性的肯定回答都没有等待的必要一般,她自顾自地开始发挥起自己一贯的毒舌。

“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突如崛起的的新能源、矿物资源和化工业巨头,甚至于被称为是支持着美国乃至整个世界工业体系命脉的栋梁。迄今为止来说一直都是传统的第五计划支持派,但从1998年的日本帝国本土防卫战之后态度却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我愿意听听博士您的意见。”

“哼……是么。”

这样的回答虽然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但面前年轻女孩的神情与其说是事务性的不卑不亢,倒不如说简直就像是发自内心的温软与礼貌的具象化一般,微妙地搔动着她的好奇心。

“那就和你说个有趣的故事。当然是出自不负责任的小道消息说呢,这是因为他们原本打算唆使美国的民主党政权单方面放弃与日本的安保条约,故意对日本见死不救以让第四计划和日本一起陪葬,提前实现自己所支持的第五计划。熟料事到临头BETA却谜一般地突然转向,日本非但没能如愿被灭国,横滨Hive的遗址还被第四计划接收了,实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巧合的是在那之后不久,当时的总统就爆出了桃色丑闻,遭到了国会的弹劾,差一点就被定罪了。对,是‘差一点’。之后上了报纸头版的又是什么新闻呢?KAS Group下属企业的几种拳头产品纷纷遭到了国会的反倾销调查。如果真如小报说的那样的话,接连两次都失败,实在是不走运呢……”

香月博士的嘴角自然地浮现出了一丝坏笑。

“正因为不能事事称心如意所以这个世上才有趣呢。”

少女同样也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只不过苦笑的成份也许更多一些吧。

“真是可惜哪。借着民主党的新经济政策起家,最后却和民主党政权彻底闹翻,那是得慌慌张张地开始在水面下与其他各派展开接触寻找新靠山了。但其实如果他们早点和驴子分道扬镳改投大象阵营的话,那只要再卧薪尝胆个几年,等那个权二代的德州牛仔当了总统之后不就又可以东山再起了?啊,也怪不得他们呢。90年代中期那会儿肥佬连任成功,民主党政权如日中天,除非是神仙否则谁又能料想到日后竟会是这种下场。于是其实该说是一帮暴发户企业家只不过仗着兜里有了几张票子,就想趁着国际形势见风使舵,结果发现自己终究还是玩不过军政两界的那些老派阀呢?老实说现在我都搞不清他们到底该算哪一派了。”

要不是香月博士此刻适时地作了下停顿,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口水,眼前的女孩怕是也要惊讶于这位初见面的女科学家的健谈了。

“他们最后找上门来的时候我确实是失笑了,事到如今才来说对BETA的反常举动和Alternative IV的成果感兴趣什么的怎么听都觉得可疑……嘛,不过既然已经接受了条件,我也就不再诠索了。只是……”

香月博士话锋一转,表情也从刚才的满是嘲讽变得严肃起来。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冲女孩晃了晃:

“这个交换条件又算什么?他们对我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可作为交换的条件这算是什么?干脆说是人员交流那倒也算了……你,一个人?”

这次香月博士主动停了下来盯着对方,可是面前的少女却没有反应。到底是在为不知该作何回答好而仍在犹豫,还是根本就不认为有回答的必要,对于这个对手,香月博士很少见地没能看透。

于是她只得继续下去:

“如果只是单纯的谍报活动的话,你们想必会有比这要好百倍的方法吧?这么看来,我可以认为你在那个KAS Security里也是具有相当的权限的人咯?所以刚才一开始我才跟你开诚布公地讲了这么多……从我个人的忠告,你的雇主,这次好像又在自作聪明地乱下赌注了呢。如果你在你自己的组织里说话也还算有些份量的话,有时是不是也该为你自身而不是你上司的利益考虑考虑呢?”

“关于我的权限,您请放心。”

少女抬起了左手,用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大衣右侧胸口的纹样。

“都和您手边的文件上写的一样。”

如果眼前这个女孩的地位真如自己手边的文件上所写的话,那她在联合国军内的权限甚至比起自己来还要高——然而此刻她对自己仍在礼貌地用着敬语,可又不太像是单纯出于年龄或是资历的恭维。那和自己无法讨厌起眼前这个女孩的原因有关吗?香月博士此刻隐约地都有些憎恨起自己内心的教师气质了。

“……该怎么说呢,是女人的直觉么,让我觉得你并不像是那种会在暗地里搞小动作的人。”

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做出了妥协。

“再怎么说,最后经不住诱惑吞下你们条件的不也正是我本人么。你们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我承认。应该说我真佩服你们的明察秋毫,我们现在确实就是被逼到这么穷困窘迫的境地了。但是我们是决不会认输的,哪怕是向可能是敌人的对手求援,我们也有我们不得不完成的使命。所谓大人,就是有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步的执着的哟,小姑娘。……抱歉,说了这么多难听的话,但性格使然,有些话不说出来心里就不痛快哪。”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之后,她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明明只是初次见面却能让自己如此坦诚相待的对手,她觉得自己也许还是头一次遇到。

“不,博士。母公司的决策也好,组织的立场也罢,这些都与我无关。”

香月博士好奇地睁大了双眼。

“我志愿来此的原因,只是出于一些个人理由。”

“……那么,你的那所谓‘个人理由’又是什么呢。”

 

正坐在通勤班机靠窗座位上的美国陆军中校迪恩·C·华尔兹四世(Diehn C. Waltz IV)今天破天荒地没有以“去你妈的夏令时”为由在脸上盖上当天的早报或是杂志什么的睡过去。虽然今天是阵亡将士纪念日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而这趟正赶上早高峰的班机也因为机场的繁忙略有延误,机内正充满着一股懒散的气氛,但他却不知为何总像是被一种莫名的躁动驱使着一般,时不时便要神经质般地望一眼舷窗外灰黄的大地。

当双发的喷气式客机于马夫湖陆军基地上空通场完毕准备进入进近前四转弯程序的第一个弯角时,他终于看到了也许是撩动着他内心深处那股悸动的源头。

他不由自主地眯缝起眼睛,透过墨镜的镜片凝视起机身下方那个正高速掠过干湖湖床的黑影来。

1997年5月27日,0937 PDT。美国,内华达州,林肯郡,内利斯试验训练场<NTTR>。

一台并没有携带任何武装的浅灰色战术机低空掠过马夫湖干涸的湖床,扬起一阵沙尘。位于两后腰处的跳跃单元<Jump Unit>中的喷射光突然减弱,机体离地的高度也随之降低。紧接着机体做出了弯腰屈膝的动作,两腿以斜角向右侧蹬出踢地。只要两侧的跳跃单元<Jump Unit>转过的角度能与上半身姿态调整的时机形成同步,便可完成一个漂亮的折角机动……

“…!”

仿佛是突然感受到了意外的干扰,座舱里的操纵者<Pilot>略微皱了下眉。然而这一微不足道的分心却带来了一连串严重的后果。

战术机在利用跳跃单元<Jump Unit>的推进力进行近地面高速机动时,并不仅仅只依靠可动式的跳跃单元<Jump Unit>吊舱提供的矢量推力。严格按静不安定性效应所设计的第二世代以来的战术机需要利用全身的每一个部位,尤其是通过由肩部的一对辅助臂进行独立控制的沉重的肩甲的位置的调整来即时改变整个机体的重心位置,辅助姿态的控制。通常这些操作都会依照现成的模型编写进战术机的OS并自动加以执行,但是此刻坐在操纵席上的操纵者因其所受的任务需要,为了了解战术机在高速机动下进行姿态控制的原理,将所有这些操作全都改为手动控制了。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只有一点点的分神都会引起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两侧跳跃单元<Jump Unit>的旋转角度与包括肩甲位置的上半身的姿势微调的不协调立即使机体失去了平衡。在高速状态下着地的右脚未能吃住力,向着侧面扭了出去。如果是血肉之躯的人类的话这个动作无疑会有扭伤踝关节的韧带之虞,但是机械坏了可以修,因此操纵者也并没有多在意,以稍稍简单粗暴了点的动作希望把这个失误弥补过去。

于是两侧的跳跃单元<Jump Unit>展开了反推装置开始为机体提供减速,没有携带武器的上半身也如同芭蕾舞演员一般伸展开双臂试图以损失部分动能的代价让机体重新平衡。

但是稍稍落后于操纵者的反应,战术机的OS此时才对传感器拾取到的右脚踝关节处异常的受力数据做出响应,为了保护关节处那金贵的EACA[4],强制性地让右腿伸直了。

“…?!”

这一意想之外的变故迫使操纵者不得不再次做出决断。在重新确认了此刻自己最大的敌人是战术机那愚钝的OS而不是牛顿的物理定律之后,操纵者的意识果断介入了OS的后台程序,在一连串的数据还未来得及汇总整合成为最后传递给卫士的告警信息之前手动将它们忽略了。

直到2周前还曾经是YF-23 PTV-2 "Gray Ghost"[5]的这台机体两侧的跳跃单元<Jump Unit>关闭了反推装置,改为一齐转向前方开始逆喷射,进行强制减速。失去了所有的速度和能量,在干裂的沙地上跌跌撞撞地踉跄出几步并激起一大片尘土之后,灰色的机体终于平安无事地站定在了地上。

座舱里的操纵者抬起了戴着头盔显示器的头,半是丧气半带懊恼地望着刚从头顶飞过的那个刚才令她分心的罪魁祸首——一架从拉斯维加斯麦卡伦国际机场某个“不存在的”航站楼[6]飞来的红白两色涂装却没有任何航空公司标识的T-43A。

 

“已经可以了哦,社。出来吧。”

身着着联合国军制服的银发女孩应声从香月的办公桌下爬了出来。显然是从刚才起就一直躲在里面。

“怎么样?”

与面对刚刚离开的白衣少女时不同,香月博士的语气变得十分柔和。

“……没有…”

可是银发的小女孩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什么?”

她把小女孩拉近身边,试图听得更清楚一点。

“没有……颜色……”

香月博士的眉头再一次蹙紧了。

 

2001年10月1日,1017 JST。日本帝国,神奈川县,联合国军横滨基地。

“…早上好。那么您就是……”

神宫司麻理裳(Jinguji Marimo)中士略带困惑地打量起眼前比自己高大半个头还不止的少女来。

面容也好,装束也好,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名少女,仿佛全身都在夸示着与周围环境所格格不入的强烈存在感。

少女的长相十分清秀,单就五官比例的匀称性来说,在同样身为女性的自己看来也确实能划归进美女的范畴内。但隐约中透出的一种犀利而富有锐气的中性感,比起“女孩子”,倒不如说从气质上来看更带给人一种英俊美少年的印象。

然而现在虽然才只是初秋,少女的身上却从头到脚都被及膝的大衣、长裤、作战靴包裹着,甚至连两手都戴着黑皮手套,露出肤色的几乎就只剩下头颈以上的部位,给人一种滴水不漏的严密感。尤其是那一件在胸前系得服服贴贴的诘襟长大衣,把她原本就很可观的身高衬托得更显高挑。这样的装束自然而然地烘托出一种雍容华贵的印象,以至于让神宫司的脑海中都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斯卫军女性卫士的形象来。不过眼前少女身上那应该是KAS Security制式服装的式样比起斯卫军华丽繁缛的礼服来显然要简洁不少。纯白的大衣上除了从右肩上延伸下来折向胸前,似乎是在摹仿礼服的绶带意匠的两根绀色实线外,就再无任何明显的装饰了。 

少女的右肩上挎着一个深色的圆筒形旅行包<Roll Boston>,看样子应该是她的行李了。如果全部的行李就只有这一件的话那倒也符合军人雷厉风行的印象。但少女屈在腰间的左手正按着的那是……

(那是……日本刀……?)

“初次见面。我就是暮川风音(KUREKAWA Kazane)。从今往后还请多关照了,神宫司教官。”

“……啊,请多关照。”神宫司赶忙把视线从眼前少女的装束上移开,转向自己手中正拿着的档案上。

“可是从文件上来看的话,对您来说应该已经不需要进行基础兵科训练了。下一次总战技评价演习要等到下个月,在那之后才是战术机适性测验……老实说我不能确定到那时这批训练兵还有多少能留下来。这也不要紧吗?”

“不要紧。从现在开始的话,既能跟训练兵的各位加深感情,而且我认为有我在的话也能帮助他们的成长。”少女浅浅一笑,“还有,从现在起您就是我的教官了,请务必一视同仁,不要再用敬语了。”

“啊,啊既然是这样的话……”神宫司略带歉意地赔笑着,虽然身为日本人让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还不自觉地点着头,“就从今天下午开始参加训练,行吧。在午休之前我会先带你办好必要的手续、领取被服以及简单参观下基地……”

 

1997年5月27日,1006 PDT。美国,内华达州,林肯郡,马夫湖陆军基地。

“……果然那孩子还没适应跳跃单元<Jump Unit>的用法么。乱七八糟啊这简直是……”

“也怪不了她。以没有任何经验甚至是教程,仅凭自己摸索的话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所以不是说了一开始还是要以现成的OS及教本为基础……”

一进房门,快速确认过房间内几名身着KAS Security制服的人员的存在之后,迪恩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墙上那几面记忆中他几天前离开时还没有的大屏幕所吸引过去了。

大屏幕上,此刻正飞驰在马夫干湖上的那台熟悉的灰色战术机乍看上去像是正在进行某种战术机动演练,可只要稍多加观察一会儿,就会发现这台机体的动作远谈不上优雅和流利,而是充满了手忙脚乱和不知所措。给人的印象简直就像是初次上机的菜鸟却在刻意摹仿熟练卫士的高难度机动,结果不免邯郸学步一般。不过每次的跌跌撞撞之后卫士似乎都能有惊无险地平安落地,但也因此不得不停下脚步而失去动能,没法形成连贯的机动动作。

当画面中的内容已经无法再让自己保持兴趣之后,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开始向别处游走起来。直到这时,他才惊讶地发现眼前墙上的大屏幕竟然不存在实体边框,宛如直接投影在虚无的空气中一般。

得知这一震惊事实的迪恩连忙向四周看去,想要找个同伴分享一下这一世纪的大发现,却很不幸地领悟到了此刻在这间房间里会对此惊讶的恐怕只有自己一个人。

自他进门时就一直站在屏幕前讨论着的两人,一个是身材高挑,有着一头浅亚麻色长发的白人女性,另一个则是相貌敦实的亚裔男性军官。而站在他们身后两手抱胸一言不发的另一个亚裔黑发男子则看上去比他们两人都要年轻一些,也许还在20代中间。

迪恩的视线继续向房间后方转去,又发现位于房间最后边还有一名年轻的黑发女子正交叠着两腿抱胸靠在墙边。只不过她身上从头到脚的衣装都是纯白色,和前面清一色灰色制服的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似乎是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女孩的眼睛也从大屏幕上移开回望向自己。

虽然那只是短暂一瞬间的对视。

他的视界像是被一道白光陡然袭击了。一连串模糊的景象仿佛走马灯一般,不由自己控制地在眼前闪过。1974,加拿大。1978,白俄罗斯。1980,西雅图。1990,夏威夷。1992,印度……

虽然那只是短暂一瞬间的对视。也许这会是自己一生中与对方的惟一一次对面,但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眼前的这位白衣女孩,就如他记忆中那一张张转瞬即逝的脸庞一样。他莫名地有着这样的确信。

可是对方的视线中除了仅有少许的好奇之色外,其余剩下的恐怕都只是漠然。简单地瞥了自己一眼之后,女孩就又将视线转开了。

“啊,早上好。于是你就是迪恩·华尔兹中校吧。我是夕丛见。”

KAS Security灰色常服三人组中最年轻的那个男性军官此时极合时宜地转过身来同他打招呼并握过手。

令迪恩惊讶的是,眼前这名男子的容貌竟和刚才的白衣女孩十分相似,只不过似乎因为性别的不同,气质上还是有少许差别。

(……双胞胎?)

“相信事情你一定已经听哈比格(Habiger)将军说了。我们正在寻找像你这样优秀的卫士来协助我们的开发计划。特别是我听说你亲自试飞过YF-23,能有你这样的专业人士相助实在有幸。”

“哈……那么我具体是要……”

这还是迪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KAS Security的雇员。年轻男子身上那件开襟式样的灰色制服基本就是现代流行的西服式样,并无特异,内着也是中规中矩的白色立领衬衫,但却不知为何并没有系领带。这一对于军装常服来说过于休闲的穿法初看还是给人以不小的违和感。他偷偷瞄了瞄旁边同样服饰的另两人,发现这似乎并不是眼前年轻人的疏忽,而是式样本就如此。除此之外这套灰色的制服和普通的军装常服比较起来也显得极度简洁,除了两上臂部外侧都贴着的袖章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军衔、领章、勋略、资历章等等这些通常军装常服上理应具有的标识,甚至连最基本的名牌都没有。唯一只在左胸处有一块小小的金属记章。虽说只是PMC,但是既然有军队同然的组织体系的话这么简单的服装岂不是会有许多不便……这是迪恩率直的感想。

“已经可以了,叫她回来吧。”似乎完全没在意一时半会儿难以搞清楚状况的自己,年轻男子扭头对另两人指示道。随后他终于又转了回来,伸出一只手做出请的动作。

“来,我们边走边说。”

 

(你……意外地很主动呢。)

(什么?)

(别装傻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妹妹。你刚才用定常读波看了他的记忆吧。)

(啊啦,初对面的时候就能掌握清楚对方男性的底细,这是每个女孩子的愿望吧。啊,还是说你嫉妒了?)

(……别给塔<Turris>增加无谓的负担。)

(你也还是老样子不擅长找借口呢。塔<Turris>要是还在乎这点运算量,那你前面站着的那两位岂不是得哭天抢地了。)

(……)

 

2001年10月1日,1238 JST。日本帝国,神奈川县,联合国军横滨基地。

卫士训练学校教学楼的屋顶上,暮川风音此刻正两手肘磕在栏杆上,享受着初秋和煦的阳光和略带咸味的海风。

一边随手拂下被风撩乱的鬓发,她抬起头望着不远处天空中那架满载着为横滨基地带来的给养物资的TC-4E[7]伴随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完成进近前的最后一个转弯。

虽然这种现在在电视的新闻播报上出镜率并不低,被KAS Security广泛运用的重型四发运输机在绝对尺寸上并没有超过An-225和C-5等各国现役的超大型战略运输机,但其最大的特点便是货舱容积远超前几者的巨大四方箱型机身与粗短的主翼所构成的极不协调的外观。每当这一蔑视空气动力学的灰色庞然大物由肥厚主翼中内藏的四具PNFV-9B热核涡扇推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笨拙地从头顶飞过时,想必都会给任何第一次看见这一场景的人留下难忘的印象。

从这年的9月末开始,这样的景象就成了每周要在横滨基地上演数次的恒例。自然地,也会吸引不少好奇的观客。

暮川风音从栏杆上直起身来,意识到她宝贵的午休时间差不多也到此为止了。根据通过数据链从此刻也正在上空巡弋着的第2无人侦察机中队<2 URS>“挥之不去的死神<Lingering Death>”所属的UAE-3C无人侦察机[8]传来的情报,此时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那道门后,正有一个人类大小的热源顺着楼梯向楼顶移动着。

“于是第一个遇见的会是那孩子么……哼哼,这也是某种缘份吧。”

她忍着恨不得马上翻出栏杆跳下楼去的欲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转过身去。

十数秒后,彩峰慧(Ayamine Kei)训练兵嘴里正衔着的面包,将会随着她自己下意识自言自语的一句“帅哥”而掉落下来。

 

坐在荫凉的KAS Security的高机动车内行驶在与基地跑道平行的联络道上,迪恩再次惊讶于马夫湖基地给人的印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竟能有如此的变化。格纳库前停放着的车辆也好,停机坪上的大小运输机也罢,自己只不过离开了一个假期的时间,原本熟悉的基地内却几乎要被KAS Security那标志性的消光灰色粉饰一新。

高机动车远远地尾随着刚从干湖上返回的浅灰色战术机驶进了一处空旷的格纳库。下车之后,迪恩再次见到了令他简直对自己眼睛生疑的一幕。

格纳库里虽然也有不少美军的整备兵或是其他纯粹挤来看热闹的家伙——其中包括不少他自己的55团的人员——在负责维持秩序的荷枪实弹的KAS Security步兵围绕着YF-23 PTV-2站开之后,非常自觉地后退成一线,似乎在两者之间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一样,半是好奇半是畏惧地相隔着一个安全距离冲这里张望着。迪恩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5年前自己在南亚次大陆看见的苏军士兵驱赶好奇的印军士兵的场景来。而这一幕今天竟然会在美利坚合众国自己的土地上以这样的方式重现……

“这些家伙在美国的土地上表现得比美国人还美国……?!”这是他坦率的感想。

挥手同旁观人群中自己团的几个士官打过招呼后,迪恩回过头来发现方才KAS Security的制服三人组此刻已围在已经站上整备架台的战术机前自顾自地讨论起什么来了。但随后响起的那压缩空气释放声及液压机构的作动声立刻就把他的全部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那是他曾经再熟悉不过的,灰色机体腹部的座舱口打开的声音。

抱着20%的好奇和80%想奚落嘲弄一番刚才那个出尽洋相的KAS Security所属卫士的欲望,他不怀好意地守在了整备机台一侧的升降梯下,迫不及待地想拜会拜会对方的尊容。可是数秒后当那个身影降到地面上时,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的迪恩承认今天对于他来说真不是个好日子。

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并不是他预想中的什么愣头青卫士,而是一个一手提着全覆式头盔显示器样的头部组件,一手在脑后理着栗色短发的,深棕色瞳仁的少女。少女身上穿着的也并不是什么卫士强化装备,而是厚实的飞行服式样的装具,尤其是服装在前臂和小腿部这些肢体远端有着显著鼓起的灯笼式样,让他立刻就明白过来是有着抗G功能的设计。

也许是见到来迎接自己的并不是KAS Security的人员而是他这个陌生人,迪恩清楚地察觉到少女的视线在自己的肩章和胸前的名牌上停留了半秒钟。就在他因为突如其来的紧张穷于开场白之时,对方少女却莞尔一笑,首先开了口:

“呀,你就是曾经试飞过这台机体的迪恩·华尔兹中校吧。我是早斐崎结雨(SAISAKI Yuu)中尉。很高兴认识你。”

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看上去不过14、5岁还只是个中学女生模样的少女将右手提着的头盔换到左手,大方地和他握过手。

“……呀,该怎么说呢……”自知自己的年纪足够做对方父亲的迪恩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直到刚才还在肚里反复排练着的挖苦对方的辞藻此刻早就已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刚才才见识了那么年轻的中将,现在再认识你这位中尉已经都不觉得奇怪了么,啊哈哈……”

他不好意思地边挠着头边开着连自己都搞不明白的玩笑。

“啊,你是说夕丛中将么?”少女的头绕开自己,望向另一边身穿灰色制服的三人。

“那个高个子女人是科技部的弗莱克提尔(Fleikhtyl)少校,男的则是装备部的早生(SAO)上校。因为一下子聚集了那么多部署的人员,所以公关部的夕丛中将会在这里监督他们。嘛……KAS Security因为人手少的关系所以基本都是职务军衔,和资历没有太大的关系,不必在意。嘛,虽然职权还是一样的。”

“哈……”

迪恩也转过头去,听这位年幼的中尉再一次把三个人的名字和军衔介绍了一遍。虽然他并没法搞清楚除了军衔高一点之外公关部的人为什么会有监督其他部门的权力。

“我之所以是中尉也只是因为我现在是小队长<Flight Leader>而已,没有太多的意义。”

“于是……我想说的是……其实你……你不是战术机的卫士<Pilot>,对么?”

“不是。坦白说今天还是我头一次坐这鬼玩意儿。”少女干脆地否定了。“我是战斗机飞行员<Fighter Pilot>。”

“是……这样么……”迪恩略带迷惘地咀嚼着少女口中说出的名词,抬起头重新审视起眼前伫立着的碳钢巨人来。

不管怎么说,在传统意义上的“空军<Air Force>”因光线<Laser>属种敌人的出现而被迫退居二线20多年后的现在,“战斗机<Fighter>”和“机师<Pilot>”这两个词在人的概念中几乎已经默认是在指代“战术步行战斗机”和“卫士”了。事到如今再以原义出现,难免有一种非现实的违和感。

“呃……好吧,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高兴这玩意儿现在竟然还能派上用场。我听说本来已经决定年内要把它们送进博物馆了。不过我记得封存之前应该是已经拆除了航电和主机的……啊,我注意到跳跃单元<Jump Unit>的形状确实似乎有些变了。你们换了什么上去?”

他自然地转过话题。

“那个?他们哪儿去找来的热核涡扇呗。具体型号得找装备部的人要式样书才明白,我也没太留意。”

“热,热……核……?你是说……”

迪恩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怎么了?”

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刚才从自己口中吐出的字眼的重量,少女却只是眨巴着眼睛,困惑地望着自己。

“啊,不,我意思是说……”眼见对方竟然如此毫无顾忌,他反而落得个自己尴尬的下场。“应该这样高度机密的事情,就这么随便跟我说了……不会不妙么,中尉小姐?”

“啊啦,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至于有没有谁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是夕丛中将的职责咯。”

年轻的中尉带着一幅与年龄不相称的玩世不恭的坏笑,将头盔甩到肩后。

“辛苦了,中尉。”

就在此刻夕丛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任凭百战炼磨的迪恩这一下怕是也被吓得不轻,不自觉地都后退了两步,惊恐地望着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灰服男子。

“干得不错,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和华尔兹中校吧。报告书就免了,如果有什么感想我们口头听取下就行。这边暂时没有什么事了,你可以解散了。过两天也许会有别的任务给你也说不定,嘛不过总之你可以先回去了。”

可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们刚才的谈话一样,他只自顾和早斐崎中尉传达着联络事项。但如果要说这幅腔调是故意装出来的,却也未免有些太过虚伪了点。

“哈……对我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早生那大叔肯答应么,没有报告书?”

“现场责任者是我,我说行就行。”

“是!”

女孩满面笑容地立正并右手掌心向下置于左胸前敬了个礼。

(还真是奇怪的敬礼方式哪……)

迪恩这么想着。

 

“…………”

“这里是……哪里?”

浅绿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空调。来自室内装潢的淡淡的漆味。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可是却又莫名有种久违的感觉。

“这里是……我的房间?”

少年猛地翻身坐起,向四周望去。

深褐色的衣橱前挂着的白色制服套装。灰色的桌椅。书架顶上的立体声CD收录机。墙上的游戏海报。

一切都与往常无异,的确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自宅的一室,但是……

为什么,自己的眼中会如此地噙满泪水呢?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再熟悉不过的她们登场,也有许多不认识的人们。有夹杂着汗水和泥土的训练场,有又热又湿让人透不过气来的茂密丛林,还有潜藏在混凝土废墟之间的,凶恶的怪物。

可是唯独,唯独没有出现最亲近的“那家伙”。

“已经8点了么……”

少年白银武(Shirogane Takeru)一如往常一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离开了床铺起身换衣开始做去学校的准备。

……可是,不知为何总有一种预感。

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却又觉得,如果这个预感错了,反而才是意外。

少年的手伸向门把手。握住。转动。推开。

“……”

迎接自己的,不出意外,果然是预想中的景象。

自己的家,邻居的家,都只不过是灰色的连绵的残垣断壁中的一部分而已。风肆无忌惮地吹过仍耷拉在东倒西歪的电柱间的电线,发出阴惨的呼啸。

一台只剩下上半身的奇怪的灰色机械造物一头栽进了隔壁邻居的房子里,不知保持了这个姿势有多久。

77式战术机“击震”。

……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家伙的型号。

不,说到底为什么自己那荒唐无稽的梦里的内容会如此真切地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不是……梦……”

少年不由自主地跪坐在地,颤抖着,发出了不知是苦笑还是嚎啕的,奇怪的哭叫。

 

嘟——嘟——嘟——嘟——

“捕捉到D<Dice>、K<King>、N<Nova>及S<Sherry>波干涉震动!”

“Chandelier 1也确认了。震度微弱。”

2001年10月22日,0758 UTC+09,"The Day"。地球静止轨道。

第2总军据点近卫军所属Audacia级多任务巡洋舰USSC 1-MMC-BB0008-0000-03F4-2舰内。

作战室内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有如打响了发令枪一般,操作员们紧张的通报声随即开始此起彼伏。

“H波的联动震荡也已确认!由定常H波变动转向导体H波的衍射扩散……规模……好大!”

“实测震级已经超过C……现在是M8,M9……X1,X2……还在增大中!”

“好大的信息量……好像有什么东西一股脑儿地涌进这个世界来了!”

对于眼前的电脑屏幕上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出现和消失的各种窗口和数据流,有些人在低声地交换着意见,有些人则两只手忙乱地分别在桌上的键盘和空中的触摸屏上两面开工,也有些人只是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仅仅用眼球追踪着屏幕上的动向。

“别慌。不要进行预处理,将原始数据全部直接上传给塔<Turris>,不然会来不及。”

而站在操作员们身后注视着事态的夕丛见仿佛事先就已经料到这种情况的出现一样,从容地下达着指令。

“对这种波形模式进行尽可能全面的记录。让所有在地球圈的舰艇都参与数据的拾取,一比特的信息也不要给我漏掉。”

(有塔<Turris>搭载舰在附近实在是太好了……)

眼看满屋子的操作员们已经在指示下有条不紊地展开了工作,夕丛转过头来装作不经意地望着角落里的某块屏幕,默默地接通了某个私人频道。

(时间到了。看样子我们的客人挺准时。)

(是么,那就好。)

(如果你有跟香月副司令好好打过预防针的话,最快也许本日中就能接触了吧。)

(嗯,当然。)

(这是你的决定。交给你了。)

(明~白。)

自己的妹妹看样子一如既往地有活力,而且今天心情似乎还挺不错。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感到放心了。

“Chandelier 1视认到代号Protagonist!似乎走出室外了!”

某位操作员仿佛很兴奋地喊出的这样一句话让刚才还如集市般热闹的作战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其他人纷纷转过头来,有人甚至取下了自己头上的耳麦。

“Referee 1也已视认。可见光、红外各波段均已确认。生命反应正常。已标记。接下来将转由Referee 1进行监视拍摄。”

“Referee 1结束静肃巡航模式,转入正常飞行模式。”

众人好奇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那名操作员身前的屏幕上。

“定常D波特征已记录。完成入档。”

那是呼号为Referee 1,此刻正在联合国军横滨基地上空值勤的UAE-3C无人侦察机所拍摄到的,横滨市神奈川区柊町遗址某处的可见光波段的实时影像。

一台F-4J “击震”的残骸面前,代号“Protagonist”,一名身着白色制服的少年,正瘫坐在地上。

 

“哈……”

经过大半天的各种检查审讯,和香月老师的交涉,还有各种制度手续之后,终于得以解放。我立马迫不及待地吸进了一大口室外的新鲜空气。

“才刚傍晚么……还以为过了更长的时间呢。”

抬头望了望已经西斜的太阳,我开始往操场走去。

2001年10月22日,1647 JST,"The Day"。日本帝国,神奈川县,联合国军横滨基地。

“果然大家都在啊……”

正在操场上绕圈跑着的那些身着蓝色BDU的身影,正是再熟悉不过的,和我一同出生入死过的第207训练排B班的成员。

而身穿同样服装站着一旁监督的,不用说正是麻理裳酱了。

“啊咧?还有一个人在。”

麻理裳酱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同样也穿着联合国军蓝色BDU的,个子很高的人。从那头在脑后扎成一股马尾的黑发来看……应该是女生吧。可是女生能有这样的身高,在日本这个国家来说绝对已经可以说是模特级的了。

等等,突然想起来这里可是联合国军。这么说来有外国人在也不稀奇啊……可是那女生看上去又确实像是黄种人才对,虽然皮肤很白。

可是正当我还在疑惑这个不存在记忆中的新面孔的时候,那个高个子女孩似乎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并且立马告诉了麻理裳酱。

“全班集合!”

随着麻理裳酱的一声哨响,原本分散在操场上的众人一下都聚集到了我的面前。

“207排集合完毕!”

站在队伍前头的,自然是戴着眼镜,梳着两条麻花辫的班长,榊千鹤(Sakaki Chizuru)。

“……那么这一位就是?”

用白色的发带将长发系在脑后的,御剑冥夜(Mitsurugi Meiya)。

当然还有用黄色发带绑成可爱的双马尾的珠濑壬姬(Tamase Miki),以及一脸事不关己的彩峰慧。

啊啊,大家。我回来了!

“好,我来介绍一下。他就是将要配属到207排的白银武训练兵。”

“我叫白银武,请多关照。”总之还是先礼节性地鞠躬问好。

“正如你们所见是个男的。虽然在这种时期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但据说到目前为止都因为某些原因享受着征兵免除。”

“发生了很多事情……总之今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这时也只能摸着脑袋,笑着糊弄了过去。

“他会从明天开始一起参加训练,明白了吗?总之先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互相加深下了解吧。榊,饭后带他去宿舍,还有其他的一些介绍就交给你了。”

“是!”

“那么还剩下10分钟继续训练!白银你就在边上先看着吧。”

麻理裳酱一声令下,众人虽然还是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也都二话不说又回到跑道上继续训练了。嗯,不愧是我207排。

“那么暮川小姐,等到时间之后你带他们解散去吃饭吧,我就先回去了。”麻理裳酱转过身来似乎很高兴地对那个高个子女生说道。

哎?这么说她也是教官咯?第207卫士训练部队的教官不是只有麻理裳酱一个人才对么?难道说这个世界又有不同了么……

“啊啦这样行么教官。要是交给我的话您前脚走我后脚就把他们解散了哟。”

“交给你了,我相信你。而且今天有新人加入,嘛……怎么说也是难得的事。”

麻理裳酱似乎很信赖地拍了拍高个子女人后就走了。

“那个……教官小姐……”

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既然在这个世界这个高个子女人也是我们的教官的话,那必须也得尽快地和她搞好关系才行。于是我鼓起勇气主动向她搭话。

“嗯?啊,你是叫白银武呢。”

呜哇,好高……真正面对面站在一起之后才更加体会到她的身高不同寻常。我虽然自认自己的身高在男人当中也算中等偏上了,但她竟然还比我高小半个头……不自觉地就给人一种威压感。

“啊,是。教官您是……”

“啊,我不是教官唷。暮川风音,和白银君一样只是同属207排的一介训练兵而已哦。”

她微笑着自报了家门。

“……诶?!”糟了,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听这名字应该是日本人没错……而且说的也是日语。不管怎样暂且还是让人先放下了心。

“那……那暮川小姐不去训练不要紧吗?”

“嘛……这边也是发生了许多事呢。具体的事边吃饭边说吧。难得早收工,趁食堂<PX>还没人多起来快些先过去吧。”

说着她果真就拍了两下手,把还在操场上跑着的其他人都叫了回来。喂,真不要紧么……

 

“啊……!不愧是联合国军直属的横滨基地,虽然是合成食品但也能做得这么好吃!”

没错,今天晚饭的菜目,这个烧(合成)西京腌鱼定食味道实在不错。能把人工合成食品做得和真的一样,不,甚至比真的更美味,难道说这个世界的京塚(Kyozuka)大妈的手艺比起上个世界来更胜一筹么!而且这饭菜的份量,怎么总觉得比起上个世界来更丰盛了……还是因为我好久没能这么放松地吃一餐饭的缘故了么。

诶?为什么大家都在看着我偷笑呢?我的吃相很难看么?没有吧……

“这么看来白银能来横滨基地实在是太好了呢……”班长忍着笑说道。

“嗯。你报名来联合国军果然是正解啊。”怎么连冥夜也……

“啊,榊桑御剑桑真坏,别再戏弄白银桑啦。你们看他不正困惑着吗。”哦哦,不愧是小珠,就数你最明白事理了!

“其实呢,白银桑,这个横滨基地的伙食,全部都是天然食品哟。所以才这么好吃呢。”

“嗯嗯,而且全部都是产地直送,鲜度拔群。说实话最初还觉得理应身先士卒的军队却能吃得这么奢侈是不是有点不好,但最后吃着吃着也就……唉,我还是修行不足啊……”冥夜也一脸很高兴的样子附和道。

哎——?!是这样么!这和我记忆中的有很大不同啊……不是因为物资短缺……

“嘛,这也得老老实实感谢那边的风音呢。”

“?”

我顺着班长的视线望向坐在旁边的暮川小姐。

“作为KAS Group与联合国军合作计划的一环,横滨基地在接纳来自KAS Security的交流人员的同时,将从KAS Group旗下企业接收从建材、事务耗材一直到食料品和日用品等等各种后勤给养物资的补给。”来自坐在我另一侧的彩峰的解说。

“诶?KAS Group是?”

干什么啊,为什么要用那一脸惊讶的眼神盯着我看……班长、冥夜、还有小珠。不懂就问不是美德么?

“真是受不了。别告诉我你连KAS Group都不知道……你平时难道都不读报不看电视吗?”

“对……对不起……”

别这样啊班长。我知道你不喜欢脑子不好使的家伙,可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再者说了,什么卡斯集团的,我在上一个世界的时候完全没听说过啊。

“巨大跨国企业集团KAS Group,旗下主要以能源、矿产资源及各类化工产品等的供应商为主,也兼营一小部分制造业和服务业类,可说是支撑着当今世界工业机器运转的脊柱一般的存在。”解说by彩峰again。

嘿——原来是这样。对不起,上一个世界我都在想着怎么努力跟上训练了,没有工夫来关心经济界的事情,真对不起。

“于是,我就是KAS Security派来这里的卫士训练学校的交流生了。我们公司从以前开始就有在为美军的卫士训练提供支援,这次打算一口气把业务扩展到联合国军。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体验入队顺带考察联合国军的卫士训练课程的。”

“那么KAS Security又是……?”

“KAS Security最初是KAS Group为保护其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产业而设立的私营军事企业,即所谓的PMC。不过虽然是这么说,KAS Security后来在取缔中南美的贩毒活动和有组织犯罪、东南亚及非洲的灾害救助,以及打击基督教恭顺派恐怖势力方面都有不小的贡献。……可是另一方面,也有他们只是美国政府用于安定后院和镇压难民运动的打手的批判。”

嘿——彩峰知道得真多啊。

“于是鉴于KAS Security在维护区域安定方面取得的成果,联合国安理会于1999年通过决议,征用KAS Security保有的武装力量作为联合国军维和司令部下属的特种快速响应部队,略称UNPKSRF,作为一支中立的无国籍武装力量以处理各种突发事件。在之前的阿拉斯加育空基地袭击事件中也有活跃哦。”

哦哦,不愧是联合国副秘书长的女儿,对于国际政治方面的事都了如指掌!嗯?阿拉斯加?育空基地袭击?净是些没听说过的事呢……嘛上一个世界是那样拼命以至于都没有闲暇顾及其他了,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嘿……原来暮川小姐是从那么厉害的地方过来的啊。”

“是的。我听说KAS Security的雇员和联合国军的官兵享有同等待遇,因此她和我们不一样,已经是任官之身了呢。”

……又不是在说你,为什么你一副得意的样子啊,冥夜。

“啊啦,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关于战术机卫士我和你们一样是白纸一张,也得从头开始。所以我在这里也和大家一样只是一名普通的训练兵,从今往后也要共同进步呢。”

“就是这样。也就是说我们不首先通过下个月的综合作战技术评价演习的话,说什么都没用,也对不起暮川小姐一直以来对我们的照顾。白银,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你了。你值得我们期待吗?”

突然严肃起来的班长。

“嗯?”

“我听神宫司教官说,你可是‘特别人物’。”

“啊。”

“你是对我们来说……不,乃至于对这个国家,这个星球来说,都是‘特别’的吗?”

……当然了。我就是为了这个……为了能让大家早日任官成为正式的卫士,才在这里的!

 

美国陆军少将伊扎克·A·洛伊(Yitzhak A. Lowy)刚从卫生间出来,家里的电话就应声响起。庆幸自己是被尿意而不是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从床上赶起来的洛伊抓起了无绳电话的子机。

“喂?”

1997年6月20日,0624 HAST。美国,夏威夷州,瓦胡岛,阿伊亚镇。

“啊,早,是我,迪恩。我知道突然往你的住处打电话也许会吓到你不过我有些事情想着应该尽快跟你聊聊……赶在你出门上班之前。你那儿现在应该是7点半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听见听筒里传来久违的好友的声音,洛伊揉着眼睛坐在了起居室的沙发上。

“不,现在是6点半这里。夏威夷没有夏令时。”

“啊,啊……抱歉,我没有吵醒你吧?”

“没有,我已经醒了。于是发生了什么?这让我想起你上一次直接打电话到我家的时候……萨莎(Sasha)还好么?”

“啊,嗯。其实这次不是关于家庭的问题……有些工作上的事……”

“嗯,啥?你那51区的闲职又怎么了?别告诉我你又要被踢出55团了。”

“啊不,这个位子目前看起来还坐得牢……但是上个月我还在悼念日假期里的时候突然就接到了从哈比格上将那儿来的直命……要我归队后参与协助某项工作……”

“哈比格将军?啊,STRASCOM[9]的那个么……这么说是直接从NCA下来的命令了,不是委员会那边的?这确实令人在意哪。那具体是什么内容,你已经在从事那工作了么?”

“好吧你听我慢慢说……在说这个之前,首先你对KAS Security……或者干脆说KAS Group有多少了解?”

明白这将会是一个长电话的洛伊站起身来走进厨房,一边扭开水龙头往电热水壶里灌水,一边伸手打开头顶的橱门取出了速溶咖啡的袋子。

“唔……KAS Group呢……可能要令你失望了,我关于他们的知识也许并不比你多。嘛,只说我知道的事情的话。虽然常听人说他们是代表传统工业集团利益的第五计划支持派,不过要我说他们其实和这几个军工企业的关系都不错。他们是很现实的人,不会为了什么无聊的主义放着生意不做的。而且现实来说这些军工企业也是他们重要的客户。我个人意见的话,嗯……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如何更有效率地终结这场战争吧,以最少的代价。实际上在下一代数据链和无人兵器开发这块,他们一直是热心的出资者。……于是这和你的故事有什么关系?”

“嗯……是么。那么关于KAS Security呢?”

“那个PMC?哦,最初确实是打着替美军和联合国军省心,自己保护自己集团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产业的旗号建立起来的,不过很快就成了唯利是图的雇佣兵了。心狠手辣,完全就是山姆大叔在大后方的权利代行人。嘛,但就在帮美国平定后院这层意义上来说功劳不小就是了。还有另一个好处是……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有什么新东西要放在美军进行试验运用的话首先得过国会的预算关,从这点上来说有自己的PMC的话在各方面都很方便。看看空军悲愿的倾转旋翼机,波音的双发原型机在80年代末试飞之后因为讨不来预算,到现在都一直是半搁置状态。而KAS Security却都已经在大规模地运用四发倾转旋翼机了。”

趁着等水烧开的当儿,洛伊去了趟门厅捡回了今天的早报来丢在桌上,又拿出碗装上麦片,倒上了从冰箱里取出的冷牛奶。虽然是看上去有点孩子气的简单早餐,但他显然不愿意一手握着电话而用另一只手单手做起油锅煎蛋或者是往薄饼上抹黄油这种操作。

“哦确实是这样……谢谢你的评论。好吧事情是这样的。你还记得90年我们做ATSF计划试飞员的事情么?”

“当然。我听说我的手下败将YF-23不是最近终于要被送进博物馆了么?”

“是的。就在我放假回家之前,KAS Security的人来了马夫湖接收了YF-23……那时我还以为他们只是负责运货的……实际上那台Spider现在也确实已经在博物馆里了……”

老友对自己不负责任的嘲弄竟然没有任何反击,让洛伊觉得今天的话题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但是灰色那一台……就是我开过的那台,陆军好像送给……也许是卖或者是租……嘛这些都不重要,总之到了KAS Security手里。他们修复了它,现在管它叫XTSF-1,然后用它取各种战术机的机动数据……实际上这就是我前三个星期一直来的工作。但是最近他们也厌倦或者是觉得没有效率了。他们现在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直接入手了内利斯的65营的运用数据……包括正在运用F-22 EMD的沃肯他们连的,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阿尔弗雷德·沃肯(Alfred G. Walken)……”

“哦该死,这可不是小事……”洛伊用小勺搅拌着杯中咖啡的手也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能直接染指‘无尽者<Infinities>’的运用记录……他们到底给了国会里的某些人多少好处换来的这样大的权力……而且这个姑且先不论,事到如今他们想要战术机关联的情报又是为什么。就算说现在才想到要在战术机开发领域再插一脚,那不是又和他们一贯以来的战略相违背么……如果说是软件方面或者是卫士培训相关的支援的话,他们不本来就在做了么。”

“嘛我倒是觉得如果他们着眼的真是战后世界的话这也没什么可值得奇怪的……因为真照他们的思路来说的话,战术机什么的终究只是特化对BETA战的武器,再怎么在现有的战术机身上挖掘对人战能力都不及直接复兴空军来的有效……”

“对啊,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第五计划支持派的缘故。但是我们都知道那是不现实的。且不说资金和人材两方面流失严重早就形骸化的空军如何要在毫无技术储备的条件下一夜间复活起来,现在全世界运用中的成千上万的战术机也不可能只因此就要被送进溶矿炉……等等,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嘴里满含着被牛奶泡开的麦片的洛伊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你是说,他们想要战术机的情报不仅仅只是为了……”

“是的。用可能显得有些阴谋论调的话来说,战术机关联的情报对他们来说也许只不过是拼图中的重要一块罢了,并不一定就是全部……”

“哼……这确实是令人感兴趣的话呢,谢谢你告诉我。”

洛伊放下勺子将听筒换到右手,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但以为这个电话行将结束,终于可以放松下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的左手的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好吧……其实刚才这些话都无所谓……如果KAS Group的动机真如我们想象的那么单纯的话,那它的活动不管怎样都在可预测的范围之内。但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可就真的不妙了……”

“……什么?”

“你还记得YF-23在封存的时候拆除了所有的航电和引擎么。”

“嗯哼?”

“他们复原它的时候……全都换上了自己的部品……”

“他们集团旗下本来就有航空机的生产商,我想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洛伊对于好友反常的欲言又止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呃我只是想找一种委婉……一种稳妥的说法。这路电话毕竟是公用线路……好吧,我这么说好了。KAS的家伙给YF-23换上的新引擎……呃……不需要燃料。”

洛伊足花了两三秒钟去理解听筒里传来的老友的话的含义,以至于嘴的动作也停滞了。糖放少了的黑咖啡停留在口腔里,愈发显得苦涩了。

“……哦我的老天。你是说他们和洛马……不,劳伦斯利福摩尔[10]都有联系么。”为了咽下那口漆黑灼热的液体同时又不呛到自己,他着实花了一番努力。

“真该死!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是说我们迄今为止都太小看他们了么。”

“嘿听着,其实我直到刚才也一直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你已经跟俱乐部撇清关系出人头地了,你有你自己的前途,犯不着再回来和我玩这种狗仔队一样的把戏……想想你的孩子们……孩子们上学都需要花钱,不是么。”

“不,你是对的。如果我们再像以前一样继续忽视这些事情的话也许最终会有什么不妙的后果……不知怎么我有这种预感。不用担心我,我会用我这边的关系暂且先打听一下的。一旦掌握了什么会再联系你。”

洛伊把无绳电话的话筒重新插回座机,回到桌前摊开了那份当天的华尔街日报亚太版。头版的新闻依旧是阿拉伯半岛和朝鲜半岛的战局。他轻叹了一口气翻过报纸,但很快他就在第5版的左下看到了令自己在意的一条标题:

稀土供给确保 新型战术机增产确实

他拿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咖啡,读了下去。

    雅加达—日本帝国政府昨日于印尼首都雅加达与佩特拉奥斯特拉利斯公司(Petra Australis Inc.)签署合同,将在此后3年内累积向日本出口超过2万吨各类稀土矿石,以缓解因中国大陆战局导致的世界性稀土资源紧缺对日本造成的影响。受此合意推动,由与党联合提出的包括了日本最新型的94式战术机增产计划在内的第2次补正预算案将有很大可能在本期通常国会内获得通过。
  签约仪式结束后,来自佩特拉奥斯特拉利斯公司的代表还预定在日方代表的陪同下参观位于印尼当地的川崎重工业有限公司的零部件工厂。KAS Group旗下的佩特拉奥斯特拉利斯公司作为主要面向亚太地区客户提供稀土及次要金属原材料的贸易公司,自90年代初成立以来公司收益猛涨,去年已经跃居世界主要稀有金属供应商第三位。
  世界范围内的稀土供应长期以来呈现地域分布不平衡现象。据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1982年的统计,全世界稀土元素的已探明储量中,中华人民共和国约占40%,而红色中国的稀土出口量更曾一度占到世界的80%以上。其中铽和镝等重稀土矿物几乎全部产自中国南部的矿床。
  但随着BETA于90年代初开始的东进攻势及中国大陆战况的连年恶化,来自中国的稀土出口急剧减少,稀土市场价格持续高涨,迫使世界各国开始寻找其他的可替代矿床。日本从90年代初期开始积极在太平洋进行海底矿床的勘探,但以目前的技术水平,要进行具有经济效益的开采仍然困难重重。
  稀土资源的短缺也给远东帝国配备最新型战术机的梦想蒙上了一层阴影。帝国陆军于1994年开始接收由本国企业自主研发的世界首种第三代战术机94式“不知火”,但受原材料紧张及成本高昂等问题困扰,年均产量不足80台。
  作为远东的主要工业化国家,目前日本帝国对于各类稀土矿物的年均消费量约在3万吨左右。随着第三代战术机等高技术含量的武器系统逐步进入现役,这一数据被认为还将继续攀升。
  而这次与世界矿产资源巨头达成的合意无疑可以让京都松一口气。出席合同签字仪式的帝国通产省资源厅江头(Egashira)长官表示,不依赖单一出口地且长期稳定的资源供给将在当前东亚紧迫的防务局势下大大增强日本保卫国土并对地区安全做出相应贡献的决心与能力。
  在从KAS Group旗下企业获得额外的资源供给之后,日本的重工企业将有望使新型战术机的现有产量提高约50%,即年间平均120台。同时业界普遍认为,在资源方面得到的包票也将大幅降低京都从国际战时开发银行获得次期贷款的门槛。
  受此利好消息影响,昨日日本主要重工制造企业富士重工业本田技研工业IHI川崎重工业三菱重工业股票均报涨停。日经平均指数报收于27845.46点,较前一个交易日上涨1.02%。TOPIX报收于2488.30点,涨幅1.37%。

 

“白银!你给我说明一下现在讲到的内容!”

2001年10月24日,0902 JST。日本帝国,神奈川县,联合国军横滨基地。

“……诶?……我吗?”

糟了,想着这种无聊的课听了也不会对打BETA有啥直接的帮助,不知不觉就开了小差。

“当然。你都有工夫神游了,说明这种问题对你来说已经小菜一碟了吧。”

呜嗷,出现了。学校老师的经典逻辑之一。

要是在学校的话,因为开小差被麻理裳酱叫起来只不过是常有的事。可现在这里是军队,麻理裳酱也不是教师而是教官……呜啊,大家也都在同情地望着我。

“这道例题属于作战之前的支援行动,是典型的后方扰乱。因此,找出通往敌设施的高压输电线然后加以爆破是最理想的方案。”

“嚯,为什么呢?”

“因为例题上只说‘使雷达设施无效化’,而并没有限定为‘破坏’,因此应该考虑到占领之后友军对设施进行再利用的可能性。并且这样的话,比起直接攻击敌设施的场合危险度更低,需要携带的炸药量也更少,任务的成功率以及部队的生还率都比较高。以上。”

“……坐下吧。看你在发呆原来也有认真听讲嘛。下次再多集中点注意力。”

“白银桑好厉害~”

“嗯,我还以为铁定要被罚做俯卧撑了呢。”

“嘛,能回答出来也是理所当然。”

哼哼,不管怎么说我已经不是2年前那个刚来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了。

“嗯?暮川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但就在我逃过一劫坐下的瞬间,坐在最后面旁听的暮川小姐似乎突然举起了手要求发言。

“刚才白银君解说的例题,我想补充两句,可以吗?”

“当然了。你的专业意见对于训练兵们来说也是宝贵的建议,请。”

“首先我要说的是,像白银君这样能时刻考虑是否能够用更小的代价达成任务目标的思路,是非常值得可取的。”

哦哦,被专业意见肯定了!

“但其次我想说的是……嗯,现实考虑的话,敌人的设施真有依赖外部输电的必要吗?”

……诶?

“如果那个雷达设施对敌人来说真的具有相当的重要性的话,很难想象其会仅仅依赖外部供电工作。应该考虑敌人至少有在设施内部设置了另外的备用电源更为妥当。这样一来,爆破外围的高压输电线路非但起不到任何效果,反而会暴露自身的存在。”

……糟,糟了。刚才被麻理裳酱突然叫起来,随口就胡诌了一番,没想到还是被抓住破绽了。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白银论点中的不足呢,连我都没注意到……那么是你的话会如何做呢?”

“嗯……首先切断对方的补给这个大方向是没错的。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在通向敌设施的主要交通路线和高压输电线路两处同时实行爆破。因为就算敌人有在设施内部准备备用电源的话,备用发电机之类的仍然需要燃料类的补给。”

“但是这样的话还没有直接对敌雷达设施造成破坏,所以你应该还有下一步行动,对吧?”

“是。这两处爆破只不过是佯动而已。我的部队就会趁着这个间隙潜入敌设施,寻找破坏目标设施的机会。当然了,如果像刚才白银君一样设定所携装备和弹药有限的限制条件的话,我有可能在开头的两处作为佯动的爆破时就已经用光了所有的炸药,这样袭击敌设施的时候就只能就地取材了。嘛,可以考虑随机应变只破坏作为备用电源的发电机,或者备用发电机也一定会有燃料储备,可以加以利用。并且这样一来也可同时满足白银君刚才提出的设施再利用的可能性。”

“……实在是非常全面的讲解呢。”

“最后我想说的是,上头既然下了拔掉这个雷达的命令,那么可以认为对于上头而言已经做好了这个位置不存在这部雷达的准备了,因此像白银君那样还要考虑占领后再利用的可能性,说实话有些多余。”

不是吧,竟然连我最有自信的论点都否定了……!不管怎样说到这份上是不是已经有些过了?你看,现在连大家都和麻理裳酱一起盯着你在看了吧。

“因为不管如何,从达成任务目标这一最基本的要求来看,‘摧毁<kill>’永远是‘使无力化<neutralize>’最简单,最确实,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我一开始说要时刻留意能够用更小的代价完成任务的方法,但要注意的是,这和杞忧完全是两码事。永远不要操不该你操的心。决定是要摧毁还是要夺取这个雷达,是上头的事。但是上头的命令一旦下达,你的工作便是要尽一切可能的努力去完成它。在战场上,想得太多往往导致过分自信,反而会使人看不到眼前转瞬即逝的变化,结果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这是无数血的教训所证明的。”

“…………”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暮川话里的份量。连麻理裳酱此刻也沉默不语了。

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开小差被叫起来一时激灵想出来的小聪明,根本无法与她从真正的战场上学会的真知相提并论。是我错了。

“嘛,无可否认,我的方案中需要部队直接突入敌设施,仍旧具有相当大的危险性。就白银君的部队生还率的标准来看也还是成不了最佳答案呢。嘛……实际情况下如果发现苗头不对的话就只能看准时机撤出了。如果发现任务目标无法达成的话,必须果断转变思路,改为尽一切可能将部队安全撤出。要是死了可就得不偿失了,活着的话总会有希望的。”

“也就是说,其方的意思是完成不了任务的时候逃跑也无所谓么?”

冥夜皱起了眉头反驳道。

啊,是这样呢。虽然我也觉得暮川说的话有她的道理,但这显然无法符合冥夜的价值观吧。

“嘛,逃跑这种说法虽然有点那啥,不过我不否认。只是……御剑你是在小看‘逃跑’这件事么?”

暮川小姐一只手撑起下巴,仍旧不改她那无畏的微笑。

“逃跑也有逃跑的艺术哦。很多时候,‘不打败仗’比起‘打胜仗’来要难上许多许多。和强敌同归于尽确实需要勇气,但要从强敌面前全身而退,不仅需要加倍的勇气,更需要加倍的智慧。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一场仗除了需要士兵送死之外不存在第二种能打赢的方法,只能说这场仗从战略和指挥的意义上来说早已经输掉了。这时作为部下的选择逃命,我觉得也是人性使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好厉害!总感觉这已经不是关于战术,而是演变成关于战争的哲学的讨论了。暮川小姐的一席话竟然能把平时那么威风凛凛的冥夜说得都抿紧了嘴唇。而一旁的小珠更是涨红了脸,一脸插不上话的着急和羞愧。

“暮川小姐是想说,我们的对BETA战略,从一开始就输了么。”

一直沉默不语的彩峰忽然开了口。

“不。我说的是‘不操不该操的心’。对BETA战略什么的,都是上头的大人物们考虑的事情。我们所能做的,充其量只不过是在能保住自己小命的前提下,如何尽可能地多杀几头BETA,仅此而已。”

“咳哼。那么关于这道例题以及其他的问题还想继续探讨下去的人,就用业余时间各自解决吧。我们继续上课。”

要不是麻理裳酱适时地清了清嗓子重新夺回了课堂上的主动权,真不知道这个问题还会再向什么方向发展。大家也都回过头来,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桌上的讲义上。

 

可是,我的心情依旧难以回复。

怎么可能平静得了!在听了暮川小姐那样的话之后。不仅是惭愧于自己的轻浮,就凭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谈什么拯救世界?!

暮川小姐如果是那个KAS Security的人的话,想必肯定见识过真正的战争吧。不仅如此,而且恐怕是比起对BETA战争还要更残酷的,人与人之间的战争。所以她才能对现实看得如此开。与此相比我经历过的那些又算什么?她的话份量是那么的重,对于一事无成,只是随波逐流,任由命运宰割的我来说,根本无法反驳。

如果现实真如暮川小姐说的那么严酷的话,那我全部的愿望,让大家早一日任官成为卫士,以能有一席发言权的想法,岂不都只是徒劳,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泡影而已!不,我绝不承认,我不能承认。我,我们,一定要做成什么。这个世界的结末,必须要由我来颠覆,也只能由我来颠覆。

这个世界虽然还是没有那个家伙,但和前一个世界目前为止来说最大的不同便是暮川小姐的存在。如果这是冥冥中的某种启示的话,我绝不可以放过这个机会。她身上有太多值得我学习的东西。她一定会成为我,成为我们207排的强大同伴。我如此坚信。

对,我目前的目标没有变化,不能变化。让尽可能多的人加入到同伴的阵营,利用尽可能多的帮助,我要前进,更快,更远。

 

少年在自己的胸中愈发坚定了一个信念。

这是他的选择,还是这个世界的选择?抑或是,此时他还所不知道的,某一群人的选择?

白羽之箭已离弦。

 

 

第一话

Other Days, Other Eyes
往日之光

-完-

 

 

注释:

1. “光芒”:Galactic Bulge Army Group "Candentia",銀河バルジ軍集団「光輝」,银核军群“光芒”。包含第1至第12银心方面军。

2. “报春花”:Galactic Eastern Army Group "Primula",銀河東方軍集団「桜草」,银东军群“报春花”。包含第3至第5银河边境方面军。

3. 往日之光:英文原题Light of Other Days,日题「去りにし日々の光」,中译《往日之光》或《昔日之光》。为北爱尔兰科幻小说家鲍勃·肖(Bob Shaw)于1966年8月首次发表的短篇科幻小说题名,也是他本人生涯中最为人熟知的作品之一。后收录于1972年出版的他的短篇小说集Other Days, Other Eyes中。作中描写了一种能使通过其中的光速减慢的慢光速玻璃,使人可以透过这种玻璃看到过去的景象。

4. EACA:Electroactive Carbonic Actuator,電磁伸縮炭素帯,电活性碳致动带。

5. Northrop/McDonnell Douglas YF-23 PTV-2 "Gray Ghost" Prototype Tactical Surface Fighter
    ノースロップ/マクドネル·ダグラス YF-23 PTV-2「グレイゴースト」プロトタイプ戦術機
    诺思罗普/麦道 YF-23 PTV-2 “灰色幽灵” 原型战术机
诺思罗普与麦道合作竞标ATSF计划的YF-23两架原型机中的2号机。PTV为Prototype Tactical Vehicle(原型战术载具)的缩写。

6. “不存在的”航站楼:Janet是由美国防务承包商EG&G公司承运的往返于拉斯维加斯麦卡伦国际机场和NTTS内数个地点的通勤机队所使用的无线电呼号。该机队使用位于麦卡伦国际机场西北角上一个被隔离开的独立航站楼。“Janet”一词通常被认为是“Joint Air Network for Employee Transportation(联合雇员运送空中网络)”的缩写,但也常被谑作“Just Another Non-Existent Terminal(又一个不存在的航站楼)”。

7. Kite Aerospace TC-4E "Parhelion" Heavy Airlifter
    カイト·アエロスペース TC-4E「パーヘリオン」大型輸送機
    风筝空天 TC-4E “幻日” 重型运输机
KAS Security运用的四发重型运输机。4E型与前期型号的不同之处在于改良了自卫火力的布局以及一些其他的改进。

8. Kite Aerospace UAE-3C "Afterglow" Unmanned Stealth Multirole Reconnaissance Aircraft
    カイト·アエロスペース UAE-3C「アフターグロー」無人ステルス多用途偵察機
    风筝空天 UAE-3C “夕照” 无人隐形多用途侦察机
KAS Security的制式无人多目的侦察攻击机。可搭载不同的任务模块执行战术侦察、长时监视及电子战等多种任务。此外还可搭载有限的武器载荷,用以自卫或在必要时自行对时敏性目标发动打击。

9. STRASCOM:United States Strategic and Space Command (USSTRASCOM),アメリカ戦略宇宙軍,合众国战略宇宙司令部。

10. 劳伦斯利福摩尔:Lawrence Livermore National Laboratory (LLNL),ローレンス·リバモア国立研究所,劳伦斯利福摩尔国家实验室。位于加利福尼亚州阿拉梅达郡利福摩尔市。二战后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因部分参与曼哈顿计划的科学家反对原子能的军事利用而遭压迫,由加利福尼亚大学于1952年设立新的国家实验室,以取代洛斯阿拉莫斯进行美国大部分有关国家安全及核武器的研究开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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